অধ্যায় বাইশ: চেন লিন: রাজা জিজ্ঞাসা করেছেন মেধাবীজনের কথা, না যে আমি কোন গ্রাম থেকে এসেছি!
“谋略如孝文帝，霸道类世宗”，这样的评价对于一位太子而言，不可谓不高。然而，对于士人阶层来说，这样一位皇帝也是最令他们畏惧的。
孝文帝在史书中似乎是一位宽仁的君主，轻徭薄赋，堪称贤君明主的典范；可若细品史册中的只言片语，不难看出这位宽仁帝王背后的深沉城府。在孝文帝还是代王、初入长安尚未登基之时，代王后所生的那四个具有吕氏血统的儿子究竟是如何死去的？惠帝刘盈的儿子淮阳王刘武、常山王刘不疑及后少帝刘弘之死，又缘何而起？那位淮南王刘长的结局，又何尝不是另一种形式的“郑伯克段于鄢”呢？
至于“霸类世宗”，世宗指的便是孝武帝。自从亲政掌权以来，其行事独断专权，文武百官尽数沦为鹰犬爪牙，不从者死。这样的帝王，又怎会坐视士族如此猖狂、公然与皇权抗衡？杨赐深感这是一个严重的问题：若是再来一位如孝武帝那般独断专权的皇帝，他们这些士人又将身处何种境地？
但旋即，坐在回府马车上的杨赐，不禁苦笑着摇了摇头。难不成还能废了太子吗？且不说太子如今已大权在握，手握万余精兵，即便太子真的昏庸无能、毫无实权，又有谁敢提出废黜太子的事？虽然尚未公开，但那位“董侯”的死，在刘辩的默许下，已经开始在小范围内流传。大汉恐怕从未有过如此正统的太子，集嫡子、长子、独子三个身份于一身，千秋万世之后，怕是也找不出第二位如此名正言顺的储君了。
而杨赐心中所思，刘辩自然是不知晓的。他如今要办的事情太多，可手头可用之人实在太少。
“士族……士族……”刘辩心中默默感慨，在这个文化传承被垄断的时代，想要招揽人才，几乎不可能绕开士族。
“孤如今人手不足，诸位可有良策为孤解忧？”看着身旁一众太子府属官，刘辩终于放弃了独自思虑，开口向家臣们求策。
一众属官闻言，皆不禁身躯一震，纷纷坐直了身子。这是太子第一次面向众人问策，若是谁的谏言被采纳，定会受到重用。就连一向沉稳的贾诩，抚摸长髯的手也不禁停了下来。然而，太子对那些士族门阀的态度，众人自接受征辟以来便有目共睹，一时之间，谁也拿不出好的主意。
见众人沉默，刘辩只能退而求其次，试图寻找过渡之法：“众卿若是有相熟的士人才子，也可为孤举荐一二。就像玄德举荐宪和那般，只要有才，孤定当重用。”
然而刘辩的话如石沉大海。说白了，在座的大多是些人脉不够广阔之人，才会落得这把年纪不是白身就是小官的下场。倒也不是所有人都举荐不出人才，只是大家都担心会有“结党营私”之嫌。
“殿下，琳愿为太子举贤！”就在众人沉默之际，太子洗马陈琳站了出来。
“哦？孔璋乃饱学之士，孤倒是要听听，你口中的‘贤’是何人。”
“一人名为张昭，字子布，徐州彭城人，少时好学，善隶书，曾从白侯子安研习《左氏春秋》；另一人名为张纮，字子纲，与琳同乡，曾入太学师从博士韩宗，治《京氏易》、《欧阳尚书》，后又于外黄从濮阳闿研习《韩诗》、《礼记》及《左氏春秋》，博览群书。”
陈琳洋洋洒洒地介绍着二人，说着说着眼神愈发亮了起来，语气也愈发激动，甚至在见到刘辩脸上流露出的惊讶时，显出一抹自得，这不禁让刘辩看向陈琳的目光变得有些怪异。
二张之名，他自然是知晓的，只是来到这个世界多年，一时没想起这两人罢了。让他感到怪异的并非二人的身份，而是陈琳的态度——那神情，竟有一种粉丝介绍偶像的错觉，当别人夸赞偶像优秀时，他竟与有荣焉般露出喜悦。陈琳平日性子朴实本分，是个妥妥的老实人，骤然见到他这副模样，刘辩倒是起了几分戏弄的心思，指着陈琳正色道：“卿举荐同乡，是欲结党营私吗？”
却不料陈琳亦正襟危坐，甚至因被太子质疑用心而感到些许愤怒，他向刘辩行了一礼，声音洪亮道：“君问贤，非问臣之乡党也！”
刘辩一怔，见陈琳神情严肃，全然不似看穿了玩笑话的样子，也不禁起身回礼，而后上前紧握陈琳之手笑道：“君之言正合孤意，方才只是与卿戏言罢了。”
“文和，赐孔璋襄邑锦二十匹。”
刘辩心中欢喜，不仅是因为陈琳举荐了张昭、张纮，更因为这份忠直。若是换做贾诩或董昭这般说，他或许不会如此高兴，但像陈琳这样的老实人，是绝不会刻意演戏的。
而当提到“二十匹襄邑锦”时，堂下众人皆动容不已。在这个时代，蜀锦在襄邑锦面前又算得了什么？从春秋战国至两汉三国，襄邑锦才是世家豪门公认的最顶级织锦。权贵豪门皆以身着襄邑锦为荣，汉廷甚至专门设置“服官”负责织造宫廷服饰，以襄邑锦作为皇室后宫华服和公卿朝服的原材料。若非汉末魏晋时期进入小冰河期，加上战乱破坏了生产体系，使得蜀中因地势安稳而得到官方扶持的蜀锦得以异军突起，其地位远不及襄邑锦。直至五胡乱华，在异族的铁蹄下，襄邑锦才彻底淹没于历史潮流之中。
如今的襄邑锦，下品一匹五千钱，中品一匹万钱，上品甚至高达两万钱，且这仅仅是市价。进贡皇室的襄邑锦，做工比公开的上品还要高出一个档次，更关键的是，寻常人根本没有购买渠道。即便是三公九卿也无处购买，只能依靠天子赏赐。有市无价，这才是获赐襄邑锦成为无上殊荣的原因。
获得赏赐的陈琳还没从被太子质疑的状态中缓过神来，直到太子率更令程昱提醒，才赶忙行礼谢恩。看着陈琳那依旧木讷的模样，刘辩指向他，笑着对众人说道：“此乃孤之祁黄羊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