তেত্রিশতম অধ্যায়: ওয়াং ইউয়ান এবং লু বু-র জোট
永安宫大门外,刘辩亲自送走袁滂。趁着送行的机会,他在乘舆之上向袁滂询问了对王允和朱儁二人的看法。
袁滂沉吟片刻,缓缓说道:“王子师此人,外圆内方,素有清名,殿下可诱之以名利。”
刘辩沉默不语,脑海中浮现出王允此前看到太平道情报时那副义愤填膺的神情,以及那“下意识”按剑的动作。初见之时只觉此人忠直,如今听了袁滂之言,便顿觉做作。不过刘辩倒也不至于因此厌恶王允,这种行为无非是在向他示忠,算不得什么。
只是想起历史上的王允确实格外看重名声,且踊跃扛起了与宦官斗争的先锋大旗,得到了何进与袁隗的青睐和力保。王允此人也绝对是个工于心计之辈,对掌权的董卓虚与委蛇,骗取信任后勾结吕布将其斩杀。若仅止于此,或许能给世人留下舍身为国的忠义形象,但其掌权后便暴露本性,开始居功自傲、盛气凌人,再也听不进任何忠言,甚至致使蔡邕被监禁而死。
说起来,王允处死蔡邕的理由也令人瞠目结舌。起初只是因为蔡邕对董卓这位曾赦免他逃犯身份的人心怀感激,故而在董卓死后流露出了几分哀悼之色,便被王允记恨,将其交付廷尉处置。原本以蔡邕的罪责绝不至死,可当蔡邕上书认错并希望能够继续修编史书时,王允却反而大发雷霆要将其处死。不免让人猜测,莫非是因为受董卓敬重与青睐的蔡邕,对于当初王允讨好董卓之时所行诸事知晓颇多?王允担心蔡邕将这些记录在史书上,这才要痛下杀手?
不过这些皆为推测,刘辩也不至于以此全盘否定王允。正如袁滂所言,王允可用,诱之以名利便能成为他手中的利刃。
“王子师,敢担当大任否?愿为国而舍清名否?”刘辩注视着王允,看着他眼中那抹“忠直愤懑”之色,淡笑道。
名利之事,刘辩绝不吝啬。身为官者,谁不求名利?而王允此人在重利之时,还格外在乎清名,这样的人反倒比许多士人要好用得多。他绝不会做出有碍清名之事,而这正是刘辩轻松拿捏王允的命脉所在!至于利,有才者居之。
王允内心激动,多年经营声望的成果,今日终要兑现。激动之下,他脱口而出:“殿下但有所命,臣无不从之!”
相比于袁滂的“定不辱之”,王允的话语显得有些过于谄媚。他意识到这一点后,连忙补充道:“臣愿为大汉粉身碎骨,何惜区区俗名!”
“孤欲将豫州之事托付于卿。然豫州毗邻三河,太平道逆党盘根错节,一旦有失,则京师危矣。”
王允听闻太子之言心中愈发激荡,太子莫非欲以他为豫州刺史?诚如太子所言,豫州的重要性在某种程度上甚至超过冀州,而太子如今竟要将豫州托付给他,莫非太子是当真赏识自己!
想到此处,王允心潮澎湃。他太原王氏可不光只有经文传世,他王允少时也是一边习经传一边练骑射的,纵马驰骋射猎未必逊色于骑将。
“臣少善弓马,愿马革裹尸以报太子厚恩!”
刘辩抚掌大笑,似乎为王允的豪言而喜,说道:“善,孤为卿壮之!然卿乃国家栋梁之才,不可轻言马革裹尸。”
刘辩正襟危坐,神色肃然,令王允颇为感动。
“也罢,为了子师的安全……”刘辩看向高望,“阿望,去传越骑校尉来。”
不多时,高大威猛的吕布收到高望的传唤来到永安宫正殿。王允在看到吕布的一刹那,便不由赞叹道:“好一员猛将!”不知为何,王允在看见吕布的第一眼,便觉得此人颇合眼缘。
“此乃孤的越骑校尉吕布吕奉先,其人颇为英勇,曾以五十骑大破鲜卑五百骑!”刘辩紧握王允之手,面露担忧,“孤欲拜子师为豫州刺史,假节。然子师若要上任,且带上越骑校尉部,暂任武猛从事,否则孤实在担忧子师安危。”
“殿下厚恩,臣万死无以为报!”
王允伏地而泣,君臣相得,不知为一旁的史官贡献了多少笔墨。
刘辩又一次送走王允,注意到了眼巴巴望向他的朱儁,脑海中回想起袁滂对朱儁的评价。
“这朱公伟……为人过于圆滑,对朝廷律法缺乏敬畏之心。臣实言之,对此人颇为不喜。”
以袁滂的为人,若非此刻只有他与太子二人,又是为了帮太子选士,他委实不愿在背后这般品评他人。回味着这些评价,刘辩也在犹豫该如何安排朱儁。他此前犹豫不决,认为能文能武却不够刚正之人,正是朱儁。
朱儁无论是治理地方还是领兵征战,皆有不俗的功绩。光和元年,朱儁因治理兰陵有功被拜为交州刺史,时交州多有叛乱,朱儁招募家乡子弟兵二千人,再领州郡兵共三千人合计五千,大破叛贼梁龙所率数万大军,一举荡平交州叛乱,封都亭侯,食邑一千五百户。
其文治武功皆足以让刘辩委以重任,然而正如袁滂所言,朱儁对律法缺乏敬畏之心。熹平二年,尹端征剿许昭失利被州刺史奏报,其罪应当弃市。朱儁穿着破旧衣服悄悄离开,带着数百金来到京师买通主持章奏的官员,将刺史的奏章加以改动,尹端才得以保全性命。继尹端之后担任会稽太守的徐珪后来被州刺史诬陷,朱儁直接带着轻骑数十人连夜疾驰,抢得州刺史送往雒阳的奏疏,保全了徐珪。
以贿赂保全本就有罪的上司,又以抢夺文书的举动来保全新上司,这样的行为难道值得称赞吗?当然值得“称赞”!在如今的大汉,抢夺文书之事屡见不鲜,已成为广为人知的养望手段。名声越大,做官也越容易,哪怕越阶升官,也只会被传颂为“君子豹变”,而非幸进或贪权。
可如此目无法度之人,刘辩实在难以相信朱儁这种偏向士人的臣子,能够秉公执法、处置地方贪官污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