হাসপাতাল

“不算严重……只是发烧……摔了一下……您放心吧。”

“等……醒了……发消息？”

“董事长您别急……您刚……做完手术……要注意身体。”

耳边传来了窸窸窣窣的声响。

是谁在说话？

眼皮沉重得如同坠了铅，僵硬感遍布全身，叶宁费了很大劲，才勉强睁开双眼。

阴沉而微弱的光线从窗户的缝隙中透射进来，叶宁的眼睫颤了颤，缓顿了片刻，才看清周遭的环境。

输注泵、监护仪、点滴……这是医院。

叶宁顺着那窸窣的动静看过去，不远处的沙发旁正站着一个人，背对着他，正在打电话。

叶宁张开口，潮湿冰冷的空气立刻钻进喉管，引起了一阵轻微的咳嗽。

“董事长，先不说了，少爷好像醒了！”那人听到身后的咳嗽声，立刻捂住电话，挂断后转过身，快步上前。

叶宁看着他。

不认识。

怕露出破绽，叶宁没有多言，只是旁敲侧击地套了些话。

这人是“爷爷”的私人助理之一，主要工作就是照顾他。

叶宁依稀记得醒来前，好像听到这人提到了什么“董事长”？

“你刚刚在跟……爷爷打电话？”

叶宁敏锐地察觉到，在提到“爷爷”这两个字时，这人的身体紧绷了几分。

“没、没有，”那人转身摆弄着床头的花瓶，“是在跟董事长的总助打电话。”

动作里透着一股心虚。

叶宁沉默不语。

良久，那人像是试探着开口：“要给……董事长打个电话吗？”

叶宁再次陷入沉默。

“不了，”叶宁道，“爷爷那边忙，我没什么大事，别让他担心。”

“好的，好的。”

两人都暗自松了一口气。

叶宁找了个借口，将人支了出去，起身想要下床，可刚一动弹，便“嘶”地倒吸了一口凉气。

浑身的骨头像是浸在水里，酸痛得厉害。

他低头一看。

左手手腕和右脚脚踝都缠着绷带，手背上还有注射点滴留下的痕迹。

叶宁：“……”

他被人打了？

叶宁一时竟有些想不起来昏过去之前正在做什么。

正想着，床头的手机“嗡”的一声震动，叶宁拿起手机一看。

【吕二：叶少，我手下有人看到昨天下午我们几个走之后，赵浩南那群人又折返回来了！你们是不是碰上了？！】

叶宁大致判断出这人是昨天的打手之一。

赵浩南他们折返回来了？

他正想回“没有”，紧接着，手机又是一震。

【吕二：我收到消息说罗光腿折了，还说是叶少您打的，叶少您那边安排了第二拨人吗？所以昨天下午赵浩南他们趁我们不在下黑手了，是不是！】

叶宁：“？”

叶宁回消息的手指瞬间顿住。

这个世界……是有什么自动修复剧情的漏洞机制吗？

罗光折了一条腿，他现在躺在医院。

这剧情怎么这么熟悉？

现在的剧情怎么又忽然对上了？

那他之前演这一出戏的意义又在哪？

吕二的第三条消息紧接着发来。

【吕二：叶少你放心，只要你一声令下，我们兄弟一定帮你把场子找回来！】

真是要疯了。

叶宁根本不知道“自己”是不是真的找了两拨打手，但他知道，这场子他找不回来。

义愤填膺的吕二终于收到了回信，只有两个字。

【别管。】

吕二一拍大腿，叶少没否认第二拨人，也就是说他的确安排了第二拨人马，也就是说罗光的腿真的是他打折的！

叶宁这辈子都想不到，“江湖消息”的传播速度能如风吹野草，几乎是他发出消息的同时，赵浩南他们也收到了消息。

雨天脚滑踩空摔了一跤以致于断了一条腿的罗光，在收到“叶小少爷承认自己打折了罗光一条腿”这个消息的时候，久久凝视着自己打着石膏的腿，发出惊天疑问：“我这条腿，是叶小少爷打的？”

屋子里是死一般的寂静。

直到——

“操，叶小少爷不会真想担了这名声吧？”

“为什么啊？这又不是什么好事？”

“你还记不记得，叶小少爷跟南哥说过一句话——‘如果我断你一条腿，他会不会来见我’。”

-

叶宁头疼得厉害，他把手机彻底翻了一遍，都没找到关于第二拨打手的信息。

他选择放弃，如果真有什么自动修复的漏洞机制，那就是不可抗力。

叶宁坐在护理床上，面朝着窗户，闭着眼睛，内心充满无奈。

没那么想死。

但确实也没那么想活。

“叩叩——”

两声敲门声从门口传来，不轻不重。

叶宁以为是助理，叹了口气，开口道：“进。”

他现在不太想见人，只想一个人静静。

背后传来一声咳嗽。

有些怪异，也有些刻意。

“我这边暂时没事，你先回公司吧，”叶宁道，“有事我再联系你。”

“那、那什么，”背后的人总算出声了，“叶宁。”

这声音……好像有点熟悉？

总觉得在哪里听过。

叶宁迟疑片刻，转过身的瞬间，脑海中仿佛有延迟反应似的闪回了几幅画面。

建京时间，早晨8点13分，在医院昏睡了一天又被吕二的消息搅得晕头转向的叶宁，终于想起昨天昏倒前发生的事。

他侧过身，昨天躺在台阶上的身影与现在站在病房里的、同样穿着病号服的、抱着果篮的身影不断交错，最终彻底重合。

秦乐舟只一眼，就看到了叶宁额角上的敷贴和脸侧的擦伤。

自出生到现在，不，到昨天下午以前，他顺风顺水的人生中从未有过如此尴尬的时刻。

秦乐舟直到站到这间病房门前，都还记得昨天下午彻底昏过去前，公馆安保那诛心的话。

——“秦少唉，叶少他自己淋着雨，把伞都给你了，还好心扶你，你怎么还将人推倒呢？！”

安保那“你这个忘恩负义、恩将仇报的坏东西”的眼神，让秦乐舟即便在昏迷中，都接连做了三场噩梦。

秦乐舟对天发誓，他真没故意去推叶宁，只是身体下意识往后一退，他根本控制不了。

他也不知道叶宁这么脆弱，一推就倒，还发了场高烧，比他这个脑震荡的人昏迷得还久。

来之前，秦乐舟原本是打算送完果篮，态度端正地道歉道谢，等人出院再送点礼，了结这事。毕竟如果真要论起来，他昨天之所以在小区长阶摔个脑震荡，叶宁绝对是“罪魁祸首”。

——不是谁在听到“叶宁之所以处处找淮哥的麻烦是因为他喜欢淮哥”这事时，都能保持冷静的。

如果能，那就不是人。

浩南哥在跟他说这个消息的时候，他就在那该死的台阶上。

秦乐舟原先是这么打算的。

可现在……

他看着叶宁这张因为受伤而显得愈发苍白脆弱的脸，哑口无言。

叶宁不知道眼前的人正在心里进行自我博弈，只是想起昨天的惨状问道：“你还好吧。”

秦乐舟低下头：“还好。”

“这果篮……放哪里？”

“床头吧。”

“…哦，哦。”

叶宁见他一副手脚都不知道怎么放的样子，只好指了指沙发：“坐。”

“坐我就不坐了，”秦乐舟干巴巴道，“昨天的事，谢谢你，还有不小心推了你……对不起。”

“没事。”叶宁醒来的时候已经听助理说过了，昨天他昏倒的原因其实是因为高烧脱力，摔的那一下最多只能算“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不过这些外伤倒确实是摔出来的。

叶宁正想进一步解释，在床边罚站的某人忽然开口：“你的事，我……听说了。”

叶宁：“？”

事？

什么事？

“我知道你救我可能是因为想见……”秦乐舟一鼓作气，“但，抱歉，我做不了我哥的主。”

叶宁一头雾水：“？？”

什么跟什么？

秦乐舟抬起头，看着叶宁因为他这话而露出的泫然恍惚的神情，脑海中再度响起安保那“你这个以怨报德的坏东西”的眼神，狠狠一咬牙：“行、行吧，刚刚的话当我没说，我……我替你想办法。”

叶宁：“？？？”

“想……办法？什么办……喂！”

回答叶宁的是一道因为没收住力，有些响亮的关门声。

这都是什么谜语人？

叶宁头疼得像是被重物擂了一拳。

好累。

病房里充斥着消毒水的味道，一早上先是助理，再是吕二，最后又来一个小谜语人。叶宁身心俱疲，一想到等会儿助理可能还要来，便再也躺不下去了。

他在床头的留言簿上撕了张纸条，写了两行字放在枕头上，拖着缠着绷带的脚踝往天台走去。

他住的是21层，VIP病房，刚从窗户往外看的时候，他发现了一个天台。

雨下了一夜，今早已经停了，天色还残留着落雨的痕迹，灰蒙蒙的。

贵宾区的一草一木都有精心打理的痕迹，天台环境很好，还很贴心地安装了带扶手的护栏。

叶宁脚有些扭伤，没伤到骨头，撑着护栏虽然走得慢，但也不怎么疼。

他慢吞吞地，一步一停，走到自动贩卖机前，没注意到不远处已经有人靠着墙，看了这边很久。

“滴，砰。”

水瓶从轨道落下，静静躺在取物口。

叶宁俯身，拿起水。

直到此时，他才意识到一个问题。

他右手有伤，拧不了盖。

叶宁肩膀微微一颤，叹了口气，正要将水放到一旁——

一只骨节分明、五指修长的手从身后伸过来，接过那瓶被他放弃的水。

21层医院天台很安静，只有一点风声，叶宁背对着那人，瓶盖被拧开的摩擦声很轻，但叶宁却听得分明。

他转过身：“谢……”

最后一个“谢”字被吞没在喉间。

叶宁见过很多长相出众的人，实话实说，世家孩子模样基本都不会差，可像眼前人这么……扎眼的，很少。

他穿着一件纯黑色外套，轮廓高瘦却不单薄，眉眼深邃，背光站着，整个人被光影切割得更加锋利。

一身不好靠近的气息，却因为嘴角带着笑意，显出几分随意来。

叶宁本能地感觉到……危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