প্রথম খণ্ড: কুয়াশাবিক্ষুব্ধ ছিংঝৌ চুরাশিষতম অধ্যায়: ইচ্ছাকৃত বিলম্ব
天元比法台之上,月曦走到张牧身侧,立于一旁,纤指轻轻扣住他的掌心。
张牧不明白她为何如此,正欲以神念相询,月曦的声音已在他心底响起。
“别用传音,会被天上那两位察觉。”
“你若想说什么,只消在心里想一想,我自会知道。”
张牧这才明白,她要以这般方式交谈,是为了避开天中那两位上境大能的感知。
他握了握手中由青玉灵枝化作的无锋灵剑,遂在心念之中与月曦交谈起来。
“鉴灵镜照出我身上的异象,是不是因为青玉灵枝所致?”
张牧想向她确认此事。
“是。”月曦答道。
“果然。”张牧心中轻叹一声,又问,“可有什么说法,能把青玉灵枝引发的异象遮掩过去?”
月曦沉思片刻,极轻地瞥了一眼天穹那道宏大白光,对张牧低声叮嘱。
“你就说,你曾在机缘巧合之下见过一位前辈,那位前辈曾赠你一件玄妙信物。”
“这样能行?”张牧问。
“先试试看再说。”月曦道。
“若是不成呢?”张牧又谨慎追问。
月曦捏了捏他的掌心,道:“若是不成,我只能解开封印,带你逃了!”
若无天中那两尊巨擘横空而立,月曦即便不解开自身封印,也足以镇压全场,让在场众人不敢为难张牧。
可如今,金绝派的太上执掌与天心上人皆坐镇天中,月曦也只能显露大妖真身,先带着张牧脱身。
张牧轻轻晃了晃她的小手,道。
“不能逃!”
“若是逃了,我身上嗜血道人转世之身的嫌疑,恐怕就再也洗不清了。”
月曦也知其中利害,遁走只是最后的手段。
她看了一眼青州观礼台上的梅烟儿,对张牧道。
“你先试着申辩。”
“若金绝派执意不信,你再设法拖延些时辰,兴许稍后便有转机。”
“嗯?”张牧一怔,“转机在哪儿?”
月曦示意他看向梅烟儿,道:“在那儿。”
“梅烟儿?”张牧眼中一亮,旋即想到她的父亲极可能也是一位上境大修。
以他与梅烟儿的关系,梅烟儿的父亲若真来了小天宝法会,大抵会替他说话。
念及此处,张牧明白月曦所说的转机,应当就是梅烟儿的父亲,便问道。
“你的意思是,梅烟儿的父亲稍后也会亲临小天宝法会?”
“你遭人构陷之后,那个小姑娘引动了一枚蕴含上境法力的传讯玉符,想来是去请她父亲来了。”月曦道。
“还要多久能到?”张牧又问。
月曦也算不准梅烟儿从接到讯息到赶来此地究竟需要多久,便道。
“具体不知,你尽量多拖延一些时候。”
“明白了。”
张牧与月曦看似商议许久,实则都在神念之中交流,外界不过才过去两三个呼吸。
张牧理顺思路,看向金绝派的严长老,又扫视众人一圈,朗声说道。
“我身上出现的异象,未必就足以证明我是嗜血道人转世之身!”
严长老轻蔑一笑,只当他是在徒劳挣扎,冷声道:“呵,还想在这儿强词夺理。”
张牧摇了摇头,神色平静。
“并非强辩,我是想说,方才鉴灵镜上的那道异象,并非源于我自身。”
严长老闻言,审问般地质问道:“你说不是由你引起,那又是因何而起?”
“多半是因为一枚信物的缘故。”张牧道。
“什么信物?”严长老追问。
“什么信物?自然是一枚大有来历的信物!”
张牧知道此刻必须多拖些时候,于是一两句便能讲清的事,也只得拆成数段,一点点说出来。
同时,为了不引起鉴灵镜以及在场众人诸般鉴别手段的反应,他还得小心翼翼,九分真、一分假地往下说。
于是他定了定神,徐徐说道。
“我早年曾偶遇一位夺天地造化的绝代前辈。”
“只是匆匆一面,那位前辈便看出我骨相不凡、天资异禀。”
“心中欢喜之下,他便赠了我一枚玄妙信物。”
严长老听到这里,又看了看毫无反应的鉴灵镜,以及在场其他人的鉴别手段,全都没有异动,心中不免生疑:这张牧所言,究竟是真是假?
于是他打断张牧,怀疑地问道。
“一枚信物竟能引出如此异象?你不如直说那位前辈是谁,再把那枚信物拿出来!”
张牧顿了顿,露出一副极为为难的神色,道。
“那位前辈当年曾告诫我,不许在外人面前提他的名讳。”
“至于那枚信物,当年交到我手上后,也不知怎的,就化作一道流光,没入我体内去了。”
“此后我怎么找都找不到,还以为是前辈收回去了。”
“不过如今看来——”
“那枚信物,多半是藏在我身上,只是我自己不知罢了!”
严长老眼中闪过一丝不耐,冷冷道。
“名字不能说,信物也拿不出,你这番话,又有谁会信?”
此时,青州观礼台上的云长风见张牧似是在刻意拖延时间,心念一动,立刻出声附和。
“我信!”
云长风向众人微微躬身,继续说道。
“无名兄,我知道你是忠信之人,素来把承诺看得比什么都重!”
他也是有意拖延,是以同样将一句话拆成两句来说,且时不时向众人执手一礼,说着说着便停顿一下,能拖一刻是一刻。
“可眼下——”
“你面对的可是生死大危啊!”
“那位前辈若是知道你如今的处境,我想他定不会怪罪于你!”
张牧摇了摇头,道。
“生死是小,失信是大!”
“人若无信,活着又有何意义!”
月曦看着张牧与云长风一唱一和,不知为何,在这等紧要关头,心中竟泛起一丝想笑的冲动。
她不免想到,这两人还真是臭味相投。
云长风此时继续装模作样地劝道。
“无名兄,莫要再撑了,快说出来吧!”
“你今日若身死于此,要我们如何自处?”
“你让你的徒弟又该怎么办?”
张牧作出欲言又止之状,张了张口,目光缓缓扫过青州观礼台上的众人,而后又在月曦身上停留片刻。
他叹了口气,艰难开口。
“那位前辈,便是——”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目光迎向严长老,一字一句道。
“言不闻!”
众人闻言,脸上齐齐浮现茫然之色,这人是谁?怎从未听闻?
梅烟儿、夏青、云长风亦是如此,根本不识此名。
弥罗皇庭的浮空宝船上,一直关注着天元比法台情形的弥慕云,同样未曾听过。
严长老也是如此,正欲出言驳斥张牧故弄玄虚之际,天穹之上,那漫天金光中,金绝派的太上执掌忽然开口。
“此言当真是言不闻所赠?”
众人闻声,顿时皆露惊色。一个平平无奇的名字,竟引得金绝派太上执掌关注,这言不闻究竟是何人、何等身份?众人皆好奇地望向张牧,等着他接下来的话。
严长老也大吃一惊,死死盯住张牧。
天中另一侧,宏大白光里,天心上人听见言不闻这个名字,绝美的眼眸似也微微一动,随即又如先前一般静静端坐。
月曦见搬出言不闻似乎有用,立即在张牧的念头中说道。
“言游星河千万里,不闻红尘似仙人!”
“什么意思?”张牧在心中问道。
“你把这两句话说出来,他们自会明白。”月曦叮嘱。
张牧抬头望天,黑沉沉的双眸直视漫天金光,顿挫分明地说道。
“言游星河千万里,不闻红尘似仙人!”
此言一出,众人依旧满头雾水,严长老也不明其意。
梅烟儿、夏青、云长风亦是如此。
但金绝派太上执掌听罢,沉默片刻,开口道。
“把他赠你的信物取出来一观。”
张牧闻言,心中暗叫不好,他哪里有什么信物。
就在这时,握着月曦纤细小手的掌心忽然传来一缕微凉,他默默感受了一下,竟是一枚信物的模样,便在念头中向月曦问道。
“这是?”
“言不闻的信物,你拿给他们看便是。”月曦道。
张牧装作自储物玉环中翻找了一番,暗中将那信物换到另一只手里,随后举了起来。
那信物银丝包边,精巧非常。
中央闪烁的明玉宛若天上星辰,单是握在手中,便令人生出一股欲乘风归去、遨游九天之感。
金绝派太上执掌望了那信物片刻,便见其上泛起一圈圈如水般清冷的银光,顷刻间铺散至整座天元比法台。
随后,他收回目光,遥望对面的天心上人,道。
“道友,这确是言不闻之物?”
宏大白光之中,天心上人见张牧取出信物,已悄然闭上美眸。
此时听到金绝派太上执掌询问,她轻轻颔首,未曾出声。
金绝派太上执掌得了天心上人的确认,在金光中沉默片刻,随后向严长老传去一道意念。
这期间,张牧收回信物后,又在心念中问月曦。
“这小小一枚信物,竟有这般威能?连金绝派的太上执掌都迟疑不定?”
“不是信物有这般威能,而是言不闻有。”月曦道。
“况且,言不闻还与清虚门那位有些关系。”
“金绝派自然不敢不顾忌。”
月曦说完,张牧忽然想起在封印之地得知的白狐一族秘闻。
当年,言不闻正是持着天心上人的信物找到狐丘子,后来才有了封印之地。
于是他心有所感,猜测道。
“清虚门那位,莫非是天——”
月曦在他念头中回道。
“是,正是救下白狐一族的天心上人。”
张牧知晓白狐一族秘闻后,明白天心上人乃是一位上境女修,不由得在心中揣测起两人关系来。
“天心上人莫非是言不闻的私情人?”
念头刚起,掌心忽然传来一阵钻心刺痛,他立刻问道。
“你做什么?”
“莫要胡乱猜测。”月曦道。
“为何?他们究竟是什么关系?”张牧问。
“最好别问,知道得越多,死得越快!”月曦道。
张牧当即闭口,不再追问。
这时,严长老在心中将金光中太上执掌的指示消化一番后,朝天中金光深深一拜,暗自定下心意,转而看向张牧,道。
“既然你能被言不闻看中,那必定是骨相惊奇、天资异禀!”
他说到这里,微微一顿,目光扫过众人,继而说道。
“如此看来,你应当就是嗜血道人的转世之身了!”
此言一出,众人皆惊。
方才张牧取出信物时,众人还以为他已能洗脱嗜血道人转世之身的嫌疑。
谁曾想,金绝派的严长老竟还要继续怀疑他。
众人惊疑之际,都屏息等着严长老接下来的解释。
梅烟儿、夏青、云长风见张牧取出信物,本都欣喜于他终于能够自证清白。
可如今听到严长老这番话,脸上齐齐现出震惊之色,怎会骤然变成这般?
弥罗皇庭的浮空宝船上,弥慕云玉指轻叩桌案,若有所思地望向金绝派观礼台。
天元比法台上,张牧对这番变化也有些措手不及,眼中锐色一闪,直视严长老,静听他将如何解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