দ্বিতীয় খণ্ড উত্তর-পশ্চিমের যুদ্ধধোঁয়া পঁচাশি অধ্যায় ব্রোঞ্জের তীরমুণ্ডু
绿荷和玉桃本是化名,实则是南院僧录司安插的密探。刘清将她们举荐入内侍省,经过层层严查后,充入宫中,做了最末等的红霞披。她们入宫不久,还在学习宫廷礼仪。待到合格之后,才会分派到各位贵人身边听差。
绿荷和玉桃潜入南朝,混进皇宫,归根到底,还是为了萧奴儿。
萧奴儿乃是大辽后族的明珠,深得皇后宠爱。当初她大胆潜入南朝皇宫,却被年幼的二皇子所伤,双臂尽废。
若非她的师叔赫赤嘉当机立断,截去坏死的手臂,萧奴儿恐怕早已香消玉殒。只是她这番伤势,却引起了国师圆融大师的注意。
圆融大师盯着那截断臂,整整研究了一日,也未能分辨究竟是何等武功,才造成这般可怕的伤势。但这伤势,却让他想起一个古老的传说。
圆融大师心中已有些猜测,虽不能完全确定,心头却依旧灼热。若真如他所料,那他自身修为便可再进一步,臻至登峰造极之境。
第二日,圆融大师降下法旨:若有可能,务必将那修炼功法借来一观。
国师之令,分量丝毫不亚于大辽皇帝。赫赤嘉不敢怠慢,既然说了若有可能,那便是不惜代价,也必须夺来。为此,他启用了潜藏已久的青铜箭簇——那是大辽埋在南朝、最高级别暗探的代号。
这样做,便是为了协助绿荷二人,尽量降低风险,顺利混入皇宫。刘清果然没有让人失望,毕竟是开封府推官,这个身份确实极有用处。
即便进宫做宫女,也是有高下之分的。寻常人家女子,除非天姿国色,一般都从事杂役,例如浣衣局、御厨房之类,根本没有机会接触后宫贵人。
官宦人家的女子入宫,则要好得多。虽然也是从最低等的红霞披做起,但她们多半会被分派到贵人身边当差,甚至还有机会成为皇帝的妃嫔,那便是飞上枝头,乌鸦变凤凰了。
绿荷和玉桃的容貌自然不差,尤其习武之人,气血旺盛,肢体柔韧,更显得精神出众。再加上刘清的荐书,几乎十拿九稳。而赫赤嘉要的,正是稳稳当当进宫。
只是他没料到,于飞灵觉敏锐,竟然偶然遇上二女,察觉出了疑点。可惜于飞的示警,并未引起皇城司的重视。
皇城司的几位主事人物,一个王怀举被发配到并州,一个杨怀敏被贬为低等内侍,另一个何正又因为皇帝发病,日夜侍奉左右。整个皇城司,此时竟是群龙无首。
元童找了半天,只找到一位押班,如今由他暂时总领皇城司。于飞从未见过此人,只简单说明了情况,请他去查清那二女的来历。可那押班却不以为意:你一个小孩子,懂得什么武功?
他倒也派人去查了,只是派去的人,被一颗东珠晃花了眼。随口问了几句,竟然便乐颠颠地走了。
不过,内侍的问话,却把绿荷和玉桃惊出了一身冷汗。她们身怀武功之事,藏得极深,从未显露,谁曾想这么快就被人查知。二人商量一番,决定速战速决,否则夜长梦多。
当夜,绿荷便潜至玉璋苑,可她不敢贸然进去。正在暗中观察时,却发现有人先她一步,闯入了玉璋苑。对方武功高得令她望尘莫及,她更不敢进去,只能躲在外围树上,静静监视。
谁知,竟意外听到一个惊人的消息。大宋二皇子所修炼的,竟是江湖上赫赫有名的天魔掌,这可是失传已久的盖世奇功。本以为极为艰难的任务,谁能想到,竟在不知不觉间轻轻松松完成了一半。
“太好了,姐姐,咱们得立刻把消息传回去。”玉桃兴奋地说道。
“嗯,是该快些。”绿荷却有些心事重重。
她躲在树上,亲眼看见二皇子大发神威,把刺客打得狼狈逃窜。连那刺客的武功都已让人望尘莫及,那二皇子的武功,又该高到什么程度?凭她们姐妹,只怕连二皇子身边都靠近不得。
她们虽不能出宫,却自有传信之道。内东门司早已有人被打点妥当,送个消息出去,还是极容易办到的。
而且皇宫也有规矩,每月月初,宫人可与家人见上一面。当然,能得此机会的人,终究不多。
“这几日千万小心,莫要再被那二皇子撞见。”
绿荷叮嘱玉桃。夺取功法那是以后的事,眼下却先有一道关口要过。过了,自然万事大吉;若过不去,便是一切皆休。
虽然贿赂了皇城司内侍,暂时过了这一关,可二皇子那边终究是个隐患。谁能想到,小小一个孩子,竟能看穿她们身怀武功?
但绿荷也不能因此退出皇宫,只盼那二皇子已经忘了此事。此时此刻,唯有祈求长生天保佑了。绿荷叹息着。
待到天亮,消息便传出皇宫,向着辽国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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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日,皇帝下诏,擢郭稹为龙图阁直学士,权知开封府;王拱辰改知审官院。对此,百官早已习以为常。开封府这个位子,谁也坐不长,常常像走马灯一样换人。
郭稹曾出使辽国,有勇有谋。五十步外,一箭射中飞逃的野兔,赢过了辽国皇帝的坐骑。辽国众人目瞪口呆,难以相信一个文弱书生竟有如此箭术,因此他声名大振。
郭稹上任的第一天,便上书请求调神卫军入城。理由冠冕堂皇,说是协助开封府追查刺客。朝堂上一片肃静,文武百官都保持沉默。
神卫军乃是上四军之一,肩负京畿防卫重任,从不轻动。若非战事,绝不会轻易入城。军兵不同于差役,谁也不敢保证,军兵进城后会不会引发不可知的变故。
有人不愿军兵入城,可谁也张不开口阻止。昨夜有江湖高手潜入宫中行刺之事,已经传得沸沸扬扬。那刺客飞檐走壁,战力强悍,无人能制,确实不是开封府差役能够抓捕的。
皇帝赵祯坐在高处,冷眼看着满朝文武。他近来心态变化极大,宫中几次大事,让他看得越来越透彻。朝堂就是名利场,人人都在这里争权夺利,偏偏还披着一层为国为民的外衣。
曾经的皇帝,没钱没权。钱与权都握在大臣手里,他不过是个点头摇头的傀儡罢了。合了他们的心意,自然一团和气,君臣相得;不合他们心意,立刻便是犯颜直谏,闹得要死要活。
赵祯没有办法,只能不断妥协,维持国家安稳,维持皇权尊严。他想减少荫封官员的数量,立刻就是满朝反对;他想裁撤军队,军兵立时就敢作乱。
可如今不同了,他手里有了钱。他掐住了朝堂的脖子,政事堂反倒过来,不得不向他妥协。吕夷简、陈尧佐等一众重臣,因为下注失误,被他顺利清出朝堂,话语权也越来越重。他要一步步把权力收回到自己手中。皇帝是棋手,而不是棋子。
“准了。”皇帝说道。
未到午时,神卫军便已进入东京城。城门封锁,所有路口都设了哨卡。一队队全副武装的军兵,持长枪大弩,沿街挨户搜查。街上的行人一下子不见了踪影,店铺关门,酒楼停业。
侍卫亲军、步军副都指挥使曹倚,兼领左厢神卫军。曹倚何人?开国名将曹彬的孙子,当朝皇后娘娘的大哥。此次奉命进城搜查刺客,便由他领兵。
曹倚年过三十,身材魁梧,相貌堂堂,颔下留着三缕长髯。他骑在马上,身后跟着一队亲兵,缓缓行走在大街正中。
街边胡同里,不时有人被军兵推搡出来。他的命令是:凡有嫌疑,一律抓捕;若敢反抗,格杀勿论。这也是他的妹夫、大宋皇帝的命令。
正走着,一名内侍骑马从后面追了上来。还未近前,便被曹倚的亲兵拦住。亲兵负责护卫曹倚安全,只认曹倚,旁人一概不认。内侍高声叫道:“太尉,太尉,我是王守中啊。”
“放他过来。”曹倚看见了王守中,吩咐道。
王守中奉皇后懿旨,请曹倚进宫说话。于飞遇刺,让皇后惊骇万分,当夜便把于飞接到了景福宫。
待得知具体经过,皇后勃然大怒,皇城司几名主事的押班也跟着吃了挂落,就在景福宫外挨了一顿好打。殿前司一众侍卫看得瑟瑟发抖,生怕皇后的怒火再牵连到自己头上。
皇后心里却是清楚,皇城司内侍毕竟是皇家奴婢,可以打;殿前司虽说护卫皇宫,却归三衙统辖,是军方的人。要惩戒他们,只能由皇帝出面,绝不是后宫妇人能够插手的。
于飞能感觉到,这次皇后是真的被吓到了。那份爱护之情溢于言表,让于飞心中格外温暖。人总是这样,希望被关心,被信赖,被认可。所谓士为知己者死,大约就是这个道理。
于飞心里暗自嘀咕,幸好自己没有实话实说。不然,皇后和他的亲娘还不得疯了?于飞当然不会告诉皇后,自己曾和刺客拼斗了一场,而是把秦红英推了出来。
那一夜于飞和金狼的打斗,只有秦红英看见。因此,皇后听到的版本,便是秦红英发现刺客,及时护卫,将刺客击退,救下了于飞。于飞不过是受了些惊吓而已。
皇后和德妃的感激,让秦红英十分惭愧。可也没有办法,于飞的恳求让她无法拒绝,只能硬着头皮接受皇帝皇后的赏赐。金银珠宝、绫罗绸缎,堆了半屋子。
皇后又赐下一支凤钗,作为秦红英的嫁妆。皇后知道,陈景元与秦红英的婚期已近。毕竟他们的婚事,一直都是内侍省在操办。其余金银,秦红英并不在意,唯独这支凤钗,她爱不释手。自从得到之后,便一直举在手里,傻呵呵地笑着。
皇后并未就此作罢,誓要将刺客揪出来。一大早,她便身着正式的皇后冕服,前往垂拱殿求见皇帝,请求立即捉拿刺客,严加惩处。这可是从未有过的事情,连皇帝都吃了一惊。
皇后盛装驾临垂拱殿,这已不是夫妻私事,而是国事了。正在议事的一众宰执大臣惊讶万分,忙不迭起身见礼。依照祖宗规矩,后宫不得干政,但也有例外。
若事关祖宗基业、皇朝承续,按礼法,一国皇后却是可以出入前朝,提出主张,甚至有权介入朝政的。
就如真宗皇帝的皇后刘娥,在赵祯年幼时曾垂帘听政。即便赵祯长大成人,刘娥若不还政,皇帝与满朝大臣也奈何她不得。直到太后刘娥去世之后,赵祯才有机会亲政。
可如今,难道已到了事关祖宗基业、皇朝承续的时刻了吗?
这帮宰执都是何等人物,哪个不是七窍玲珑心?略一思忖,便明白了皇后的用意。这是要逼迫朝堂,全力追捕刺客。
按照宫中规矩,任何妃嫔生下皇子,都要记在皇后名下,送到皇后身边抚养。在皇家宗谱玉牒之上,他们可都是皇后的嫡子,日后有权继承大宋江山。
虽说只是名义上的嫡子,但真要较起真来,谁也说不过皇后。皇嫡子被刺客潜入宫中行刺,确实是关乎祖宗基业、皇朝承续的大事。任何人都没有立场反对,皇帝也不能。
皇后这是来施压的。皇帝明白皇后的心思,宰执们自然也明白她的用意。政事堂不愿事态扩大,只是责令开封府追缴刺客。
如今是非常时期,西夏战事随时可能爆发,东京城又因二皇子的谣言人心惶惶。此时若再大张旗鼓地搜捕刺客,政事堂担心局面会更加混乱,甚至引发不可知的危险。
可皇后咄咄相逼,他们却无从反驳。
正尴尬时,知制诰郭稹奏道:“所谓侠以武犯禁,虽屡禁而不止。如今更是胆大包天,潜入宫闱,行刺皇子,将朝廷律法视若无物。若不严刑峻法,重加惩处,皇家威严何在?大宋颜面何在?”
皇帝闻言大喜,终于有明白人站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