দ্বিতীয় খণ্ড: উত্তর-পশ্চিমের নেকড়ে ধোঁয়া অধ্যায় ছিয়াশি: সেনাবাহিনী লিনঝৌ আক্রমণ
曹家三代之中,最精通兵事的人,非曹倚莫属。曹家本就是将门,族中男子自幼便习武练艺,熬筋炼骨。即便是皇后年少时,也曾随父兄一道学习武艺与兵法。
曹倚最似祖上,兵略韬筹,青出于蓝;一杆银枪,威势逼人。多年统兵,军中威望极重,如今已是曹家这一代主事之人。
他的弟弟曹佾创立了物流集团,曹倚最为推崇。可以说,曹倚是最早看出物流集团军事用途的人。
物流集团在运输与调度上的管理,已远远超出这个时代,而它所拥有的运输力量也最为强大,人员、车辆、牲畜,三样俱全。无论何处告急,物流集团都能以最快速度将粮草军械送到。
所以在曹倚看来,这不只是商路,更是战备。
历来转运粮草,民夫动辄成队,声势浩大;要送粮,却也得吃粮,简直是吃掉一半,运去一半。更兼劳民伤财,怨声载道。
此次西北备战,朝廷将运送粮草军械的差事交给了物流集团。起初,中枢还颇为担心,毕竟前所未有,无有先例。可几日之后,便让中枢大开眼界,见识到了物流集团的卓绝不凡。
曹佾自东京赴西北,一路自东京至河东,再由河东至西北,前后设下二十余处转运仓站。每支运输队只负责百里路程,抵达之后,自有下一支队伍接手。数百支队伍昼夜不停,源源不断向西北转运。
队伍训练有素,车马充足,转运调度井然有序。速度快,损耗少,尽显惊人的转运实力。单是节省下来的粮草,就超过四十万担,替朝廷减去了一桩极大的负担。
朝廷只需支付酬劳,而如今皇帝并不缺钱。况且,皇帝才是物流集团真正的大东家,来去左右,不过都是他的钱粮。
二皇子的奇思妙想,真是令人惊叹。年纪轻轻,从无军旅经历,他究竟是怎样想到这等法子的?曹倚心中赞叹,天赋神授,果然不欺人。
曹家与二皇子的交情本就不浅,从澄清果酒开始,到烈酒、珠算、物流,桩桩件件,皆是前人所未想,匪夷所思。这些固然可称神童,却还不是曹倚最看重的。
曹倚最看重的,是二皇子对曹家的情分。指点曹佾赚下海量财富且不说,单是查出皇后不能受孕的棉籽油,便足以让整个曹家感恩戴德。有子嗣的皇后,与无子嗣的皇后,岂能一样?
想当初,皇后七年无出,所有人的心思都活泛了起来。宫中明枪暗箭,妃嫔哪一个不是怀着心思,踩着皇后争抢上位?就连朝堂之上,也同样暗流汹涌,多少朝臣与后宫往来勾连?甚至曾有废后之议。
赵允让?曹倚心中念着这个名字,暗暗冷笑。汝南王府最大的愿望是什么?京城里谁人不知?
居心叵测,鼓动朝臣,逼得皇帝不得不将他的十三子接入宫中。汝南王府想要皇位,怕是都想疯了。
皇后自然不会把怨气怪到一个孩子身上。可她每日看着别人的孩子,心里又会是什么滋味?
曹家在那段日子里,真是艰难。明明是皇后的娘家,却反而处处谨小慎微,只怕一个不慎牵累皇后,引来百官弹劾。
一切的改变,都来自二皇子。
皇后生产那夜,房倒屋塌。熊熊大火之中,二皇子年纪虽小,却临危不乱,踹塌墙壁,护着皇帝皇后,还有刚出生的小金莲逃出火海。这等恩情,曹家哪里还得完?
皇后的态度十分明白,二皇子就是她的孩子。曹家既已与二皇子绑在一处,便算将来皇后生下嫡子,也绝不能与二皇子交恶。这是整个曹家的共识。
在门口等了片刻,曹倚便被内侍请入景福宫。
小公主正睡得天昏地暗。因她是在火里生出来的,历经险死还生,皇帝便依着烈火生金莲的典故,为她取名金莲。
于飞如今大半时间都陪着她玩。小金莲认准了于飞,睡醒不见于飞,立刻便哭闹起来;只要于飞一出现,哭声便戛然而止,仿佛方才那般撕心裂肺,全是幻觉。
乳母很是委屈,为此都气哭过几次。皇后对此也深有同感,一边安慰乳母,一边恨恨地看着自己的女儿。这小丫头哪里只是不要乳母,连她这亲娘,竟也不如于飞管用。
听闻大哥到了,皇后起身走出内室。一抬眼,正瞧见大哥与于飞聊得火热,说得眉飞色舞,听得悠然神往。一老一少,竟谁也没看见她已走到跟前。
原来,于飞闲来无事,正在把玩一柄匕首,恰被曹倚看见。曹倚素来喜爱收藏刀剑,自也懂得鉴赏。一见于飞手中的匕首,立时便被吸引,不由脱口称赞。
那柄匕首与送给元童的乃是一对,式样精美,锋利无比。金狼的刺杀,让于飞意识到,即便身在皇宫,也未必就安全。针对他的阴谋,早已不是一回两回。
想想也是令人苦恼,世上还有比皇宫更安全的地方吗?禁卫森严,刀兵林立,偏偏那些江湖人却如履平地。潜入宫禁大内,竟像逛菜市一般。
武功一个比一个高,就像金狼,身受重伤遁走,秦红英居然都追不上。于飞不由担心起自己的安危。俗话说,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还是性命要紧。所以他在靴中藏了把匕首,万一有个突发状况,也好应急。
曹倚本就是统兵之人,自然关心军械之事。他知道朝廷设立了军器监,正日夜赶工,打造新式刀剑,而所用的好铁,正是这位小皇子指点法门炼出来的。
如今军器监所造的刀剑,纵然比不上这柄匕首,想来也差得不远。往日禁军制式刀剑与之相比,简直就是废铁。
怕是禁军上下,都在盼着新式刀剑尽快装备全军。如此锋利的兵刃,破甲如同儿戏,到了战场上,岂不是摧枯拉朽?
有矛自然便有盾,军器监的甲胄作坊也已采用好铁打造。然而大宋的甲胄是锁子甲,一环扣一环,制作极为耗时。一位熟练的大匠,七日才能制成一副。
“不知何时才能装备全军啊。”曹倚感叹道。
这声感叹,却勾起了于飞的记忆。后世有一种板甲,以整块锻压而成,分作胸、肩、背、臂、腿几部分,再以皮索穿连。生产极快,穿戴也方便,而且防护力更强。
大宋作坊里早已在使用水力锻锤,何不加以改进,制作板甲?比起打造锁子甲,那可快上不知多少倍。心里想着,便与曹倚说了出来。
曹倚听得都愣了。几句闲谈,竟能说出一件军国重器?
军器监已经试验过,用好铁制成的甲胄,刀砍不动,枪刺不透,只是效率太低,成本太高。若板甲能够迅速量产,不出多久便可装备全军。这岂不是意味着,禁军战力可以迅速提升,而且是成倍提升?
如今二皇子已有办法,曹倚欣喜若狂。
你想,敌人的箭矢根本射不穿甲胄防护,谁还会惧怕战场?胆气一生,战力大涨,岂不人人争抢军功?曹倚统兵多年,自然知道一副好甲胄对军兵有多大的作用。
“大哥。”皇后打断了曹倚的思绪。
皇后素来乐见曹家人与于飞亲近,便笑眯眯地望着大哥。她很好奇,大哥一向沉稳,喜怒不形于色,威仪甚重,竟和于飞聊得这般热络;这一大一小,难道真有什么共同话题?
皇后请曹倚入宫,自然有要紧事交代,至少在她看来是极要紧的事。得知曹倚带兵入城,皇后顿时欢喜起来。自己的大哥定会尽力,绝不会放跑刺客。
恰好,于飞说他当晚见过刺客,能够提供线索。于是,这位忙得不可开交的曹太尉,便被妹妹一纸口信唤进了宫。
“舅舅,我有刺客的线索。”于飞说道。
见皇后过来,于飞也想起了正事。刺客竟一口叫破天魔掌,让他十分惊讶。陈景元曾告诫过他,千万不可泄露武功。可如今却也无可奈何,谁能想到天魔掌名气如此之大,江湖上人人皆知。
若天魔掌的秘密真的就此传入江湖,恐怕他再无宁日。
好在刺客受了不轻的伤,容易辨认。只要还没逃出东京城,找到他不过是早晚的事。
“那刺客身量不高,约莫五尺上下,体格很壮。”于飞向曹倚描述刺客的特征,“头发很短,只到脖颈,不像中原人。嗯,是白色的。”
“异族?”曹倚疑惑道,异族竟敢入宫刺杀皇子?
曹倚的话却让于飞恍然。对,异族。东京城里外国人本就不少,刺客发式古怪,说不定真是外国人。
“我明白了,那人是金发。”于飞说道。
昨夜总觉得那刺客的头发古怪,原来是自己想岔了。夜里虽能视物,可白色与金色在夜中差别并不大,只是显得稍暗沉些,不似白发那般醒目。
“金色头发?”曹倚一怔,如此倒更好找了。
“刺客双臂受伤,可能骨折。”于飞又道。
“好,我这就知会军卒,依着这些特征去找。”
曹倚大喜。于飞几乎已将刺客描绘出来,搜寻范围大大缩小,应当很快便能立功。
“兄长,找到这刺客,可不能轻饶了他。”皇后说道。
曹倚当然知道自己妹妹的性子,定是被惹急了,才会如此不依不饶。他也已听说,皇后清晨去了垂拱殿,逼着皇帝和众臣捉拿刺客。所以自己才奉命带兵入城抓人。
当下也不多言,只重重点头,告退而出。皇后与二皇子亲近,视若己出,二皇子也是他曹倚的外甥,他岂能放过刺客?便是掘地三尺,也要将其抓出来。
下午申时初,一封边关急报送入通进银台司。片刻不停,又被送进垂拱殿。西夏李元昊亲率三十万大军,攻破宁远寨,兵犯麟州。
这已是八日前的消息,如今麟州情形如何,尚不得而知。驿马递报已是最快的通信方式,换马不换人,一路通行,昼夜急奔。千六百里,足足用了八日,才从麟州赶到东京城。
紧随第一封急报之后,第二封、第三封又相继送到。边关战讯传入朝堂,沉重的战争气息顿时弥漫开来。大宋中枢,骤然紧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