দ্বিতীয় খণ্ড: উত্তর-পশ্চিমের ধোঁয়া ও যুদ্ধাগ্নি চুরাশি অধ্যায়: তন্ত্রাসুরের প্রথম আবির্ভাব

দরবারের মহাশয়তান ফুলের মাঝে মদের সাথি 4463শব্দ 2026-03-19 13:30:14

一团浓黑的影子掠过夜空,越过殿宇之间的空隙,轻巧地落在数丈外的一处屋脊上。身形微旋,已如夜蝠般倒悬在檐角。从这处高点望去,远处那座清雅苑落尽收眼底,直线相距不过数十步。

宫中戒备森严,早已比往昔严密得多。那场谋逆之后,皇帝深知江湖中人的可怖。寻常军卒阵势一散,面对绝顶高手,几乎与送死无异,哪里挡得住?

事后,皇帝下令京畿卫府广募江湖高手,审验身份后编入侍卫,以增强宫中的防卫。

只是像景元真人那样的绝顶人物,哪里是轻易请得动的。江湖上真正臻入宗师境界的高手,屈指可数。

更何况,宗师自有傲骨,不肯屈身于皇权之下。于是,卫府虽费尽心力,找来的多是些二三流好手,看着倒也声势不弱,却终究入不了真正高手的眼。

黑狼已经在皇宫里转过一圈,竟无人察觉他的踪迹。他对自己的潜踪匿形之术,一向颇为自负。江湖上不知多少高手,被他欺近身前仍浑然不觉,最后稀里糊涂地丢了性命。

前些日子他扮作妖物时,也曾有武林高手追踪,甚至设伏诱他入网。可黑狼的轻身功夫别树一帜,身形更能诡异变化,一帮三四流的江湖人物,根本寻不着他的影子。

黑狼所修,乃是一门失传已久的上古奇功。此功被明教开教祖师奉为镇教绝学,堪称一等一的无上功法。据典籍记载,这门功法名为天魔大法,共分三重境界。若能修至大成,便可改头换面,甚至神游天地。

十二岁那年,黑狼蒙师父传授,开始修习天魔大法。

挑选传人修炼此法,不过是明教的旧例。天魔大法晦涩艰深,千百年来从未有人真正练成,因此没有人对黑狼抱有多少期望。

然而结果却令人难以置信。黑狼竟在机缘巧合之下冲开气海,引天地元气入体,易筋洗髓,一举踏入第一重境界。

奇妙的变化随即而来。黑狼发现自己的身体与骨骼竟可微微挪移,甚至后来还能够忽大忽小,活脱脱像传说中的缩骨奇术。

最大的变化,却是在体内真气。依照功法修炼数月之后,黑狼发现自己的真气变得无比强横。无论施展什么武技,都比从前强上数倍,摧枯拉朽,势不可当。

只是此事被教主严令封口,任何人不得外传。黑狼因此成了明教暗藏的一柄杀器,无数次奇兵突袭,为明教立下大功。教主更是当众承诺,令黑狼接任下一任教主之位。

黑狼踌躇满志,意气凌云。可十年过去,他依旧停留在最初的境界,未曾寸进。黑狼开始疯狂修炼,甚至吞服丹药,只盼能冲破壁障。

然而又过了十年,他仍是当初那副模样。黑狼终于彻底疯了,躲进深山,再不出世,想尽一切办法,却终究徒劳无功。

半生将尽,气海之中依旧死气沉沉。这种滋味足以令人崩溃,明明手握盖世奇功,却偏偏有着空怀宝山不得入门的遗憾。

然而即便黑狼几十年原地踏步,只是初入第一重境界,催动体内真气时,依然威猛绝伦,所向披靡。至今无人能在他掌下全身而退。

明教偶然得到的这门功法,本就残缺不全,仅有一、二重境界的部分法诀,甚至连行功练气的总纲都缺失了。黑狼能够意外练成,已是天大的机缘,福泽深厚。

黑狼心中一直存着一个念头。或许,只要补全功法,便能找到继续晋升的法门。可他也知道这不过痴人说梦,从未抱过什么希望。

那座清雅苑中的灯火一盏盏熄灭,渐渐沉入静谧的夜色里。

眼见时辰差不多已到三更,黑狼不再等候。身形猛然扑下,宛如夜鸟无声掠空。落地之际,他团身一滚,借势再起,像灵猿般窜入了那座清雅苑中。

于飞早已察觉危险,一直无心修炼。此刻他坐在床帐之中,静静等着,心里相信自己的灵觉。正是这份灵觉,数次替他提前察知身边的凶险,甚至在千钧一发之际救过他的命。

忽然之间,体内那道混元真气剧烈鼓荡,似要破体而出。黑暗中,他的身上竟泛起淡淡莹光,将整个人笼罩其中。

于飞心头一震,知道混元真气已被激发,这是感应到侵近气机后,自行运转护体。于是他抬手掀开床帐,轻轻迈步,悄然逼近窗边,隐入帷幕之后,浑身绷紧,静等未知的敌人现身。

不多时,窗外果然传来极轻微的响动。想来对方并不知道自己究竟住在哪间屋里,正一间间摸索寻找。此时敌人逼近,于飞的灵觉终于捕捉到了一丝痕迹。

一扇窗无声地被推开,夜风灌入,帷幕轻轻飘动。敌人并未立即进屋,而是伏在窗下,极有耐性地观察等待。倒真是谨慎,于飞心中暗自冷笑。

那人气息绵长,修为不俗,却又如此小心,必定是个极难对付的角色。于飞不由更加提起十二分警惕,随时戒备。他可不想一个疏忽,再尝一次那种夺命一刀的滋味。那般惊险,有一次便已足够。

足足过了一刻有余,敌人终于有了动静。一团黑影倏地窜起,轻轻一翻,已落入房中。来人半弓着身子,侧耳倾听,神情极为警惕。

于飞却看得分明。此人身材矮小,却颇为壮实,黑衣蒙面,一头乱发只垂到颈边,随意披散着。于飞不由生出几分疑惑,这古怪的发式,分明不像中原人的装束。

黑衣人缓缓向床榻逼近。就在快到床前时,忽然又停住脚步,转头四顾,立时戒备起来。于飞恍然明白,对方听不到床帐之内的呼吸声,怕是已经生疑,正在迟疑不定。

眼见那敌人似要退出,于飞脚下一点,骤然扑了上去。

黑狼可没有夜视的本事,只能凭耳听声辨位,仔细分辨黑暗中的细微动静。察觉床上空无一人,正欲退走之际,却猛然感到一股劲风迎面扑来。

刹那间他错步侧身,凭着多年临敌经验,在间不容发之际避开了这突如其来的一掌。他清清楚楚感觉到那股刚猛掌风从脸前疾掠而过,甚至已擦中自己,寒意森森。

黑狼心头一跳。若方才被拍中,恐怕当场便是筋断骨折的下场。他脑中念头飞转,身法反应却丝毫不慢,脚下一蹬,整个人如离弦之箭般射向墙角。借墙角地势,正可防止敌人从背后偷袭。

于飞一掌落空,掌力却收势不住,砰然一声砸在床榻木架上。木架顿时四分五裂,碎屑横飞。静夜之中,这声响格外惊人。

天魔步轻轻一错,身形竟不可思议地转折,幻影般紧追黑狼,又是一掌凌空拍出。此刻于飞体内混元真气全力运转,周身劲气激荡,衣袂飞扬,长发乱舞,宛若神魔临世。

刚稳住身形,黑狼便惊觉那掌风又逼至眼前,隐隐还夹杂着风雷之声。黑狼心中大骇,这对手究竟是谁,竟厉害到这等地步?在这暗夜之中,竟分毫不差地寻到自己的藏身处。

黑狼简直憋闷到了极点。对面这个人掌力雄浑,而且还能夜中视物。这样下去还怎么打?岂不是只能挨打?

此时他背靠墙角,反倒作茧自缚。原本是想避免四面受袭,如今却成了转圜受限、退无可退,只能正面硬拼。

这些念头只在电光石火间一闪而过。黑狼随即一声狞笑,双掌抱阴阳之势,合身扑出,转眼间便与于飞正面硬撞在一起。

硬碰硬正合心意。黑狼对自己的掌力向来极有信心。天魔掌最不怕的,就是硬拼。多少江湖好手,便是被逼得与他硬碰硬,最后落得凄惨下场。

黑狼从未打过这样憋屈的架,从头到尾都被人压制。自己今夜明明是来偷袭,结果反倒被对手偷袭;自己看不见对手,对手却将自己看得清清楚楚。向来都是敌人狼狈逃窜,何时轮到自己被人追着打?

说时迟,那时快,黑狼真气鼓荡,双目怒睁,大喝一声:“受死吧!”

来吧,尝尝天魔掌的滋味!

砰砰两声,双掌连交,硬碰硬的撞击爆出巨响。于飞被气劲震得倒退两步,随即沉马稳住身形。再看黑狼,整个人却被巨力震退,失控撞上身后墙壁,轰然一声,竟将墙壁撞出一个大洞。

黑狼衣袖被气劲撕成碎片,随风飘散。赤裸的双臂兀自轻颤,血丝迸现,皮肤上隐隐裂开细纹。

黑狼借势一个后翻,从洞口钻了出去。来到院中,他再也忍不住,一口鲜血喷出。抬手查看伤势时,竟惊得失声叫了出来。

“天魔掌,竟是天魔掌!”

手臂上的伤势已占满了他的心神,连筋骨肌肉的剧痛都顾不上了。

借着微弱天光,他看清自己手臂的伤处:手掌变形,皮肤开裂,鲜血直流,左臂已然失去知觉。这种伤势,他再熟悉不过了。唯有天魔掌那种霸道无匹的劲气,才能造成如此结果。

他茫然抬头,看着追出来的少年,脑中乱成一团。

一个深宫里的少年,竟身怀天魔掌,这叫他如何相信?可手臂上的伤势又清清楚楚,熟悉得不能再熟悉。因为他曾无数次用同样的伤势,加诸于自己的对手身上,冷眼看着他们痛哭哀嚎。

正在此时,红英破窗而出,一柄长剑裹挟寒光,飞射黑狼面门。逼体而来的杀气,终于让黑狼恢复了一丝神智,侧身避开冷剑,随即纵身一跃,翻上墙头。他知道今夜已难成事,只能先行逃命。

这少年的天魔掌,比他的掌力更加霸道。二十多年来,黑狼从未遇到过这样的情形。此刻冷静下来,他才后知后觉地生出一阵寒意。如此年纪,一掌之威竟恐怖如斯。

哪里还敢再战,只想尽快脱身。

可于飞怎会让他如愿。只见他身形一晃,踏出那诡异莫测的天魔步,人影倏然消失,转瞬间已出现在黑狼身侧,堵住去路,天魔掌凌厉拍出。

仓促之间,黑狼抬起左手招架,顺势施了个巧劲,借力而退,翻身跃出了墙头。只是这一击他并不好受,一股霸烈劲气在手臂筋肉骨骼间肆意冲撞,摧枯拉朽地破开防御,痛彻骨髓。

黑狼痛呼一声,再不敢多留片刻,狼狈遁走。他心里已将赵允让的祖宗八代骂了个遍。不是说只是个六岁的孩子吗?那眼前这个少年又是谁?

黑狼脑子一阵模糊。受了如此重创,竟连伤自己的到底是谁都没弄清。可他不敢停留,打斗声已惊动禁卫,他如今除了轻功,几乎毫无战力。

这却是黑狼误会了。于飞不过六岁,只因修炼无相神功,身体发生异变,长得比同龄孩童高壮许多,看上去竟有十来岁的模样。

红英一路追了下去,她是被打斗声惊醒的。见自己掷出的那一剑并未伤到黑狼,气得牙根发痒,哪里还顾得上别的,咬牙追了上去。

奈何黑狼虽已受重伤,轻功依旧远胜红英不少,片刻之间便逃得无影无踪。红英追之不及,只得愤愤地返回那座清雅苑。

景元真人也已闻讯赶来。苑外侍卫奔走如风,甲胄铿然,号令声此起彼伏。这里的打斗,已然惊动了整座宫城。

红英一把拉过于飞,上上下下、双臂双腿仔细检查了一遍,这才长长吐出一口气。

“可有伤着哪里?”红英问道。

“姐姐放心,我没事。”于飞语气里还带着几分兴奋。

幸而没有受伤,红英心中这才好过一点。亏她还在苑中护卫,敌人都杀进来了,她竟毫无察觉?一时间自责不已,神情也有些黯然。

苑中一时大乱,已睡下的人全都被惊醒起来。

在苑墙之外,一棵大树的阴影里,忽然像蛇一般滑下一个人影。那人身形瘦小,静静倾听片刻,见无人注意到此处,便悄然起身退走,迅速消失在夜色里。

他七拐八绕,躲躲闪闪,来到一处高墙下,纵身一跃,双手攀住墙头,悄然翻了进去。

院内是一座花园,此时唯有菊花正开。穿过花园,那人沿着墙根疾步前行,转过几道弯后,无声无息地进了一间屋舍。

屋内还有一人,正是玉桃。见人进来,她忙起身问道:“出了什么事?宫里怎么突然就乱了?”

“有刺客闯进了那座清雅苑。”来人说着,摘下蒙面的黑巾,长长吐出一口气,正是绿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