অধ্যায় ১৩৭: কল্যাণময় প্রবঞ্চনা
白羽苧坐在了床上，一股凉意袭来。她吃了一惊，伸手摸去，床上的床单竟然冰冷如铁，还带着一丝潮湿的粘稠感。
看来，这床单已经很久没洗过了。
在武当弟子当中，白羽苧是最爱干净的。平时别说坐在这样的一张床上，恐怕像这样的村子，她也是极少踏足的。
只是，这莲芙村是她的家，爷爷就住在这里。
此刻坐在这一张又脏又冷的床上，她心中竟然涌起一股说不出的亲切感。
白羽苧坐在床沿，看着爷爷在门外拴狗。那条大黑狗将黑乎乎的脑袋探进门里，朝她吐了吐舌头。
老人终于走了进来，他反手将门关好，插上门闩，又费力地将门上和门下的绳子绑在柱子上，这才颤巍巍地走过来，站在白羽苧面前，满脸慈祥地注视着自己的孙女。
看着看着，老人禁不住老泪纵横。
“长大了，苧儿长大了。呵呵，我的乖孙儿长大了。”
老人笑得合不拢嘴：“好姑娘，真好。回来了，爷爷好高兴……”老人自言自语着。
突然，老人像是想起了什么，连声问道：“苧儿，你想吃什么？爷爷给你做。”
“爷爷，我吃过了，您快休息吧。”
“你想吃烙饼？哈哈，爷爷马上给你做，马上就做。”
白羽苧心中一阵作痛。爷爷的耳朵已经听不见了，他又怎么会知道自己刚才说了什么呢？
于是白羽苧摇了摇头，指了指床铺，说道：“爷爷，您快睡觉吧，我明天再吃。”
老人笑得更开心了，连连点头道：“好好好，今晚你就睡在那里，爷爷坐着守着你。等明天，让全村的人都来看看，我们的苧儿回来了，长得这么标志，让他们羡慕去。呵呵，苧儿啊，你可别急着睡。”
白羽苧微笑着，点了点头。
老人捡起一些干柴塞进灶台底下，点燃了火，又在锅里舀了一瓢水。
老人神秘地一笑，走到床头，从系在腰间的带子上取下一把钥匙，打开了锁着小柜子的锁，说道：“苧儿，你来看看，爷爷藏了什么好东西。”
白羽苧走过去低头一看，只见里面放着两个布袋，一个装着半袋米，一个装着半袋面，旁边还放着几个梨，想来是哪家买了送给老人的，他自己舍不得吃，留到了现在，这些梨看上去都已经有些干瘪了。
白羽苧心中一阵难过，但脸上依然带着笑意：“爷爷，这是专门为我留着的吗？”
老人得意地说道：“看到了吗？每年我都会准备半袋米、半袋面，就等着你回家呢。”老人的脸上透着几分自豪，似乎他这份长久的准备是无比正确的。
老人拿出一个梨子，在自己脏兮兮的袖子上擦了擦，递到白羽苧面前：“吃吧，很甜的。爷爷现在咬不动了，看着你吃，爷爷也很高兴。”
白羽苧接过梨子，看着那张布满皱纹、饱经风霜的苍老脸庞。老人嘴里几乎已经没有几颗牙齿了，他所说的很甜，大概只是平时用小刀将梨肉刮成碎末来吃罢了。
白羽苧咬了一口，又涩又干，显然已经放置了很长时间。
白羽苧吃完了梨，又拿起另一个，在桌上寻了一把小刀找来一个碗，削去梨皮，一层一层地将梨肉刮出半碗梨汁，然后端给老人，说道：“爷爷，您也吃。”
老人笑呵呵地伸手抓了一把塞进嘴里，腮帮子鼓动着咽了下去，浑浊的眼睛里盛满了笑容。
“放的时间有点久，水分干了些。我明天去镇上买点糖回来，加点糖一起拌着吃，味道一定很好。”
白羽苧只是默默点头。
锅里的水烧开了，老人拿起小柜子里的半袋面粉，倒出一些开始和面。
动作颤巍巍的老人，做起这些来却异常熟练迅速。
不到半个时辰，老人就从锅里烙出了两个饼，全都塞到了白羽苧手中。
“趁热吃，吃完好好睡一觉，明天爷爷再给你做好吃的。”说着，他伸手指向墙上挂着的几块腌肉和一些干菜。
白羽苧接过这饱含着老人满腔热情的烙饼，只觉得沉甸甸的犹如千斤重。她将饼递到嘴边，却怎么也咽不下去。
老人眼巴巴地看着她，叮嘱道：“还很烫呢，别烫着。”
白羽苧深深吸了一口气，咬了一口，才发现饼实在太咸了。原来老人的味觉渐渐退化，口味变得很重，放盐的时候不觉多放了些。
白羽苧低着头，默默地将这两个饼吃完了。
老人笑呵呵地看着孙女，怎么看也看不够，心中满是欢喜。
老人往锅里添了水，又往灶膛里加了柴，屋子里渐渐变得暖和起来。
白羽苧扶着老人坐下，握住他那双干瘪枯瘦的手，轻声问：“爷爷，这些年，您过得好吗？”
老人只是笑着看着她，回答道：“你在说什么呢？我听不见了。你要是跟爷爷说话，爷爷是听不见的。”
白羽苧从怀里摸出一粒药丸，那是清心给她的。虽然她不知道具体是什么药，但清心曾说过这是一粒灵药。
老人看着白羽苧手里那枚药丸，好奇地说道：“你带糖来了？”
白羽苧说道：“爷爷，这是给您的。”
老人好奇地打量着这枚颜色红润、有拇指大小的药丸，越看越像一颗糖果，便摇摇头说：“爷爷老了，咬不动硬东西，你留着吃吧。”
白羽苧将灵药送到老人嘴边，老人突然闻到了一股淡淡的芬芳，正是从这枚灵药上散发出来的。老人伸手接过来放在手里，翻来覆去地看觉得十分新奇，便放进嘴里。还没等他咀嚼，灵药就像融化的蜂蜜一样顺着喉咙流进了心田。老人又惊又喜，赞叹道：“好甜的东西。”
“爷爷，这是灵药。”
“灵药？”
老人突然吃了一惊，惊喜万分地说道：“我能听到你说话了！我听得到你说话了！”老人又惊又喜，几乎不敢相信这是真的。仅仅吃了一颗果子，聋了多年的耳朵竟然就能听见了，这简直神奇到了极点。
白羽苧心中也欢喜无限，柔声说道：“爷爷，这是武当的灵药，是我的师姐清心给我的……”
“苧儿，原来你当年离开村子，是去了武当山啊。”
“是啊，孙儿一直在武当修炼道法。”
“哦，武当……武当又是个什么地方啊？”
白羽苧便向爷爷讲起了武当山的事，又讲了武当的比武盛会和下山历练的经历。
对于别的，老人毫不关心，唯独听到白羽苧在比武中夺得第一时，老人笑得合不拢嘴，连连说道：“我的好孙女长得这么标志，人又聪明，要是拿不到第一，那才叫天理难容呢。苧儿啊，爷爷现在是过一天算一天了，真不知道哪天就要躺进棺材里去了。”
“爷爷您定能长命百岁，会一直健健康康的。”
“长命不长命的，人总有一天都要死。苧儿啊，你今年十七岁了吧？”
“十七岁了。”
“女子长到十七岁，就该找一个如意郎君了。女人的下半辈子，全得依仗身边的这个男人。咱们的苧儿虽然拿了第一名，当然不用去依仗什么男人，但是苧儿，你老实告诉爷爷，你这次回来，是不是要告诉爷爷你已经找到了意中人，想带过来让爷爷瞧瞧？”
白羽苧的脸色微微泛起一丝苍白，她轻声说道：“爷爷，我是修真之人，成亲生子的事……我、我还没考虑过。”
她本想斩钉截铁地说一句“成亲生子对我而言毫无意义，我只想追求高深的法术”。
可是，迎着爷爷那充满期待与慈爱的眼神，白羽苧最终还是改了口：“我还从来没考虑过这事呢。”
“唉，男大当婚，女大当嫁。你在武当待了十年，要是瞧不上武当里的人，爷爷托人帮你寻一个诚实可靠的后生。只要你能跟他成亲，爷爷就算活到一百岁，也死而无憾了。”
白羽苧将手伸进怀里，摸出一块亚麻色、拇指大小的光滑椭圆形石头，一时间陷入了怔忡与出神中。
老人的眼神极好，一眼便瞧见了，不由笑道：“噢！原来苧儿你早就有了意中人了。这块石头就是他送给你的，对不对？”
白羽苧大吃一惊。
这块石头，是她当初在忘川河边捡到的，正是李环湘遗失的那块三生石。
“快告诉爷爷，是不是啊？”
白羽苧低声道：“爷爷，这块石头一共有两块，另一块在、在……”她的脑海中，突然浮现出了那个曾为她献血的公冶白的身影。
公冶白的身上，不就正好带着另一块吗？
老人呵呵笑着说道：“爷爷懂的，爷爷懂的。呵呵，苧儿啊，等下你就好好睡在床上，爷爷在灶火边烧着火，让你能睡个安稳觉。”老人说着，拉过一张板凳在灶火边坐下，捡了几根干柴塞进火堆里。
白羽苧心中暗暗叹息，心想：“公冶白，为什么我身上会有原本属于李环湘的三生石呢？为什么在我命悬一线的时候，你会救了我，为我换血，甚至不惜得罪李环湘而独自离去？你的心里，究竟在想些什么……为了哄爷爷开心，这块三生石我就暂且借用一下，还请你不要见怪……或许，这也算是对爷爷的一份善意的欺骗吧。”
平日里，白羽苧大多是通过打坐调息来代替睡眠。但此刻见到了爷爷，吃下了热乎的饭菜，加上身体刚刚康复不久又走了这么远的路，她早已疲惫不堪。
白羽苧突然感到一阵浓浓的倦意袭来，便合衣躺在了床上。老人走过来，将几床厚厚的被子轻轻盖在她身上，随后又默默回到了灶火旁。
“爷爷，明天我接你去武当山住吧，让您也住在那里。”
“啊？苧儿，你在说什么呀，爷爷的耳朵又听不见了。”
白羽苧的心中泛起一丝凉意，睡意瞬间消散了大半。正当她想要起身时，老人摆了摆手说道：“睡吧，快睡吧。”
白羽苧缓缓闭上了眼睛，不久便沉沉地睡了过去。
第二天，直到日上三竿，白羽苧才醒来。
尽管太阳已经升得很高，但这片茂密竹林环抱中的屋子里，光线却并不怎么明朗。
白羽苧就这样住了下来，一住便是十天。在这十天里，白羽苧抽空去了趟城里，买回了许多物品，将老人的生活起居焕然一新，又留下了大笔银钱，这才依依不舍地向爷爷告别。
临行前，白羽苧取出了藏起来的神剑朱炎。就在竹林前，她运起法诀，神剑剑身瞬间绽放出如同烈日般耀眼的光芒，将一旁的老人和闻讯赶来的村民吓得面色苍白、浑身发抖。紧接着，白羽苧直接御起法宝化作一道流光冲出村子，朝着南方疾驰而去。
自打那天见过白羽苧之后，莲芙村的村民们便各种猜测不断。第二天更有许多人涌到老人家中，这才确切知道了老人的孙女不仅回来了，而且已经成了仙长。
那几天里，不少年轻后生从城里赶来，一来是为了见一见这位仙女般的美人芳容，二来也抱着几分提亲的心思。那几天老人总是乐呵呵的，尤其是看到平日里对他向来冷淡的富裕村民如今对他恭敬有加，心里更是说不出的欢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