দ্বিতীয় খণ্ড পশ্চিম উত্তরের নেকড়ে আগুন অধ্যায় সাতাশি রাত্রির যুদ্ধে হেংয়াং
麟州城筑在山脊之上,南侧是陡绝的峭壁,北面则沟壑交错。城墙随山势起伏延展,地势险峻,易守难攻。
麟州城虽已被西夏军围住,却因地形所限,城下空间逼仄,兵力根本施展不开。所谓围城,不过是将麟州内外的通道尽数封死罢了。西夏军的毡帐密布城外,方圆二三十里,皆在其掌控之中。
俗话说,过万之众,浩荡无边。从城头俯瞰,只见尘土飞扬,人声马嘶,毡帐一座连着一座,密密层层,令人望而生寒。
麟、府、丰三州,是大宋最为要紧的河外三州。地处陕西之北,北面扼守沙漠,南可屏障河东。山谷险隘,形势如高处倒水,居高临下,锐不可当。黄河横贯其南,长城环绕其北,实为秦晋咽喉,关陕要冲。
这一带既宜耕种,也宜放牧,尤其麟州屈野河西一带,多有良田,土壤肥沃,又可引河水灌溉,是麟、府二州最主要的产粮之地。这里,更是大宋获取战马的重要来源。因此,西夏始终对其垂涎不已。
西夏侵宋,麟、府、丰三州首当其冲。大宋为了保住这一处马源之地,纵然耗费军费再巨,也不敢轻易失去。好水川之战后,大宋为防御西夏,在麟州、府州之间大筑寨堡,增派兵将,积极布防。
从麟州往西,便是西夏所据的夏、绥、银、宥、静等州之地。在大宋与西夏之间的军事缓冲地带,还生存着横山羌人。他们四处劫掠,一时依附大宋,一时又归附西夏。
他们的生存之道,便是谁强就跟谁。依附、反叛,皆是寻常之事;对他们而言,只看哪一方给出的利益更大,便跟着哪一方走。因此,西夏和大宋都不敢轻信他们。
秦征被堵在麟州城外,终究还是慢了一步,没能在西夏犯境之前进入麟州。好在樊继宗所率的一部西军,提前两日赶到麟州,将一部分霹雳弹送入城中。
此时的麟州城外,已尽是西夏军兵,望不到边际。离城三十里内,都在西夏斥候的警戒范围之中。附近百姓不是逃了,便是死了,早已看不见一个活人。
秦征带着少年军和厢兵,藏身于一处山谷之内,离城五十余里,暂时还算安全。秦征已经近前探查过,西夏只是围城,并未发起攻城,想来是打定了困死城中的主意。
一路行来,秦征已知晓,朝廷沿着唐时故道,向麟州转运了大量粮草军械。麟州城内眼下粮草尚算充足,可城中无井,缺水却极其严重。
平日里军民用水,都是到数十里外的窟野河取水,再用水车运入城中。如今西夏军围城,所有通路都被堵死,饮水便成了大问题。想来城中还有些存水,却也不会太多。几日或许还能支撑,时日一久,不必西夏攻城,城内自己就会先崩溃。
秦征不敢久留,他们身上的粮食有限,战力也有限,在这里帮不上什么忙,反倒有可能被一举歼灭。既然进不了麟州城,只能转往府州。
麟州距府州一百四十里,每二十里便有一座寨堡。
然而,靠近麟州的几座寨堡,都已被西夏攻破占据,甚至连地势极其险峻的横阳堡也落入敌手。
秦征只得带队绕道潜行。行军一昼夜之后,他们抵达清寨堡,距府州二十里,已来到黄河边上。这里是麟州往东至府州之间,唯一还能望见大宋旗帜的寨堡,其余皆已沦陷。
清寨堡驻扎着两个指挥,皆为折家军精锐。其装备虽不及禁军,然那股彪悍肃杀之气,却远胜之。
秦征一行人到来,令守军大为惊异。最要紧的是,他们这支队伍的构成也太稀罕了些,不是厢兵,便是半大孩子。这样的人马,是来做什么的?若非秦征身上带着关防印信,早就当作奸细拿下了。
刚安顿下来,又有一队骑兵赶到。这支骑兵不过百余人,却个个如铁血悍将,沉默寡言,气势沉凝。队伍最前方,是一名青年将领,二三十岁年纪,身材高大魁梧,一身甲胄颜色暗沉。
久历战阵的秦征知道,那是刀兵厮杀时留在甲胄上的血迹,年月一久,便成了这般暗沉的颜色,洗也洗不去。
“大帅,大帅!”
寨中军兵顿时欢呼起来。
在府州地界,能被军兵称作大帅,又如此年轻的,只有一人。大宋宫苑使、普州刺史、府州知州,折继闵。
折家将“独据府州,控扼西北,中国赖之”,名震天下。
陕北是边陲重地,北有契丹骚扰,西有西夏侵凌,在硝烟弥漫、战事频仍之中,崛起了许多名将世家。府州折家,正是其中之一。
秦征本就是西军将领,怎会不知折继闵?折继闵熟读兵书,多谋善断,勇猛无双。年岁虽不算大,却久经战阵,与西夏争锋,从未一败。
折继闵听秦征说来自京城,颇感意外。此路路途可不近,照日子推算,怕是战事未起,他们便已启程。待他看过秦征的通关文信,更是大吃一惊,竟是由皇帝、政事堂、枢密院联合签发。
折继闵挥手屏退左右,两人进入一间窑洞,密谈了足有半个时辰。再出来时,折继闵面上满是喜色,随即连下数道命令。清寨堡立刻号角四起,转入作战状态。
折继闵从府州带来八千兵马,本就是为救援麟州而来。清寨堡已是前沿阵地,再往西四十里,便能见到西夏的游骑斥候。
“来人,去把王吉请来。”折继闵下令道。
不多时,一个黑大汉被请了过来。此人是麟州知州苗继宣麾下一名都头,本地人,熟悉地形。王吉扮作西夏人的模样,从小路潜出麟州,带着苗继宣的亲笔书信,前往府州求援。
“王吉,你即刻潜回麟州,告诉苗知州,明夜丑时,我带兵夜袭敌军大营。到时城下大乱,苗知州可派兵出城夹击。”
秦征带来的霹雳弹,给了折继闵极大的惊喜。
兵戈之事,从来马虎不得。所谓耳听为虚,眼见为实。折继闵寻了一处僻静河沟,让秦征引爆了一枚霹雳弹,他要亲自验证,这霹雳弹究竟有没有秦征所说的那般神奇。
这等武器,他从未见过。一枚比拳头略大的铁疙瘩,竟能发出如此巨响,震得他耳中嗡嗡作响,脑中一阵发懵。
待稍稍定神,再看那被炸出的巨大深坑,不由倒吸一口凉气。十步方圆之内一片狼藉,事先准备好的木桩上绑着甲胄,如今木桩尽碎尽折,甲胄也残破不堪。
如此利器,真乃天雷神罚。
他看向秦征的眼神,顿时热得仿佛见到了绝色佳人。这等利器,若有成千上万枚,这仗还用得着打吗?只需点着引线,往人群里一扔,便是敌军再多,也不够炸的。
“安民兄弟,这霹雳弹能不能再多给些?”折继闵嬉笑着,一把搂住秦征的肩膀,讨好似的问道。
“不能。”不等他说完,秦征便断然拒绝。
都是带兵之人,谁见了这等利器都会心痒难耐。秦征岂会看不出折继闵的眼热?可他也无可奈何,他手里总共不过五千枚,还分出一半送入了麟州城,哪里还有多余的送给折继闵?
出京时并非不想多带,而是实在没有。神机作坊满打满算,也只造出了这么多,全被秦征带了出来。不过,后续造出的霹雳弹,想来也会很快送上战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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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北黑沉沉的夜色里,横阳堡宛如一头怪兽,昂首蹲踞在山脊之上,睥睨着沟壑纵横的麟州大地。西侧窟野河水势湍急,隐隐发出咆哮之声。
横阳堡距离麟州三十里,本是麟州北面的防御要塞,如今却已被西夏军占据,驻有两千兵丁。从这里朝麟州方向望去,隐约可见西夏军营中点点火光闪烁,星罗棋布一般。
一队人影正沿着窟野河急速前行。他们是少年军,在秦征率领下,绕过敌军巡逻,悄悄潜到了横阳堡所在山梁下方。抬头望去,只见悬崖壁立,乱石横突。
这里是横阳堡的背面,数十丈高的悬崖构成了最好的屏障。任谁也想不到,会有人能从这里攀上去。但少年军可以,他们所习练的,本就是特种作战。
在于飞编撰的教材中,攀岩不过是小儿科,潜伏、侦察、斩首,才是少年军的常规科目。于飞绞尽脑汁,将自己所知的后世特种作战写成教材,由秦征传授给少年军。虽时日尚短,却已足堪大用。
“上。”秦征神色严峻,命令简短而有力。
三名少年应声出列,解下背后的飞虎爪,轻轻荡了两圈,随即一松手,飞虎爪便向岩壁飞去,后头拖着长长的绳索。只听“叮”的一声轻响,飞虎爪已嵌入石缝。少年用力一拽绳索,身子已向上窜起。
他们双手交错向上攀援,双脚在岩壁上连连蹬踏,身形如灵猿一般轻捷无比,转眼之间便攀上了数十丈高的悬崖。随即有三根绳索从上方垂下,等候的少年军一个接一个,迅速攀援而上。
片刻之后,此地又恢复了平静。唯有窟野河水,依旧卷着浪花,咆哮着从山脚奔腾而过。
折继闵率折家军埋伏在五里外的河谷之中。他们一路绕行,多走了上百里路,只为绕开寨堡,不被敌军察觉,悄然逼近麟州,再发起突袭。
横阳堡,是距麟州城最近的一座寨堡,肩负着东面的警戒任务,必须拔除。可横阳堡易守难攻,想要攻下来实在不易,不知要填进去多少性命。
折继闵心中多少有些担忧,实在是那些孩子太小了。他真不明白秦征究竟从哪儿来的这般自信,竟敢让这些孩子夜袭横阳堡。即便有霹雳弹,也得靠近了才能发挥效用啊。
正思忖间,轰轰爆炸声传来。折继闵一阵惊喜,这正是出兵的信号,那帮孩子得手了。
他一夹马腹,战马顿时窜了出去。隐伏已久的折家军紧随其后,向着横阳堡猛冲而去。
蹄声隆隆,踏碎了夜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