দ্বিতীয় খণ্ড: উত্তর-পশ্চিমের ধোঁয়ায় মোড়া যুদ্ধক্ষেত্র, অধ্যায় আটাশি: ওয়েইচৌ বিপন্ন সংকটে
如果有人发问,怎样的人能跑得比马还快?横阳堡的西夏兵一定会答:逃命的时候。他们本就不是受过正统操练的军士,不过是跟着大白高国的皇帝,来大宋捡便宜的。
突如其来的巨响,早已把他们的胆气吓碎。他们从未见过,也从未听闻过,那震天动地的爆裂之声,只让这群西夏牧民认定,是天神震怒,骤然降下雷霆。
甚至有兵卒丢了刀枪,扑倒在地,不停叩首。直到折家军骑兵冲入寨门,惊慌失措的西夏兵哪里还生得出抵抗之心,顿时四散奔逃,更有慌不择路者,顺着山梁滚落下去。
“杀!”折继闵挺枪怒喝,一马当先冲入敌阵。
他虽然仍在厮杀,心中却已对这支少年军敬佩得五体投地。这支队伍年纪不大,作战方式却新奇无比,引得折继闵兴趣大增。
区区一支百人小队,竟能神不知鬼不觉潜入横阳堡,刺杀首领,制造混乱,甚至炸开寨门,竟让折家军如此轻而易举便攻下了这座险峻异常的横阳堡。
折家军配合极为默契,并不急于大肆杀伤,而是不停制造更大的混乱,从后方驱赶这群败兵,直往麟州城下逃命。凡有人试图组织抵抗,立刻便被冲散斩杀。
折继闵的战术极其明确,他就是要把这群败兵赶去撞击麟州城下的西夏军营,掀起更大的混乱。五千精锐骑兵紧随败兵之后,趁势骤然杀出,马踏联营。再以那霹雳弹开道,彻底击溃西夏人的战心。
王吉已先行返回麟州报信,待城下军营一乱,麟州守军也会出城夹击。西夏大军猝不及防,必然溃败。
西夏大营根本想不到敌兵会从后方杀来,留作警戒的横阳堡也来不及点燃烽火示警。直到此刻,西夏军营之中仍是一片沉寂。
毫无预警,毫无防备。况且还是深夜,许多人睡得迷迷糊糊。仓促之间,人心慌乱,除了逃命,还有别的选择吗?一旦军心大乱,便是神仙来了,也拦不住这场大溃败。
骑兵始终压着败兵的后路,不紧不慢地跟着。败兵稍慢半步,便会遭到斩杀。于是那约莫一千人的败兵拼命狂奔,凡是妨碍速度的物件,全都被抛弃了。
尚有两里路时,西夏军营中终于传出警讯。大队骑兵逼近,连地面都被震得发颤,终于引起了西夏兵的警觉。只是两里之距,对于骑兵而言,不过是一次冲锋的距离。
一直压着速度的骑兵,开始加速。
最前方,已有败兵冲到寨门前,惊叫嘶喊,乱成一团。守卫军兵不敢开门,更不敢让败兵靠近,一声令下,箭如急雨,败兵成片倒下。
败兵前后受压,已无生路,只得拥堵在寨门之前。逃回的人越来越多,终于有人领头冒着箭雨,带着一大群人亡命冲撞寨门。寨门不堪重负,顷刻间被撞塌,败兵踩着脚下尸身蜂拥而入。
骑兵裹挟风势,发出沉雷般的轰鸣,紧跟着败兵冲入军营。霹雳弹顺势掷出,剧烈爆炸在人群中掀起巨浪。惊惧如石子投入湖面,一圈圈向深处扩散开去。
折继闵麾下五千骑兵分成五路,宛若五支锋锐的箭矢,在大营之中瞬间撕开五道血口。爆炸引燃了西夏兵的毡帐,大火汹汹腾起。随着骑兵冲刺,一片片营地被惊醒,凄厉惨叫层层蔓延。
有人逃,便有人跟。逃的人越来越多,跟随者汇成巨浪,冲垮一层又一层防线,然后裹挟着更多的人继续逃窜。许多人甚至不知究竟发生了什么,只是满心惊骇,跟着一同仓皇奔逃。
骑兵始终保持着冲锋的速度,将大营切割成无数碎片,追着奔逃的西夏兵卒直杀得浑身浴血,宛若神魔般狰狞。
大营彻底乱了。马匹被爆炸声惊得发狂,冲出马圈四处乱奔,无数军兵被撞飞踩踏。溃败已不可遏制地爆发,仿佛骤然掀起的惊涛,倾泻千里。
紧闭多日的麟州城门,吱呀呀地开启了。城中三千骑兵如狂风暴雨般杀入战场。这支骑兵的出现,彻底击碎了西夏军心,再无人抵抗,皆扔下刀枪弓弩,亡命逃窜。
此时若从高空俯瞰,便会发现西夏兵如潮水般一浪接一浪向西翻滚。每一波浪潮过去,都留下无数尸体与残肢断臂,血流成河。
无数惶惶不安的军兵被后面的人推搡着,像下饺子一般,一个接一个跌入窟野河,转瞬便被河水卷得无影无踪。
大宋军兵就缀在后方,如赶羊般追杀。一条由尸体铺成的道路蜿蜒向西延伸。麟州周围的山川河谷之中,到处都是逃窜的西夏兵,他们片刻也不敢停歇。因为哪怕稍一迟疑,性命恐怕就会彻底留在这里。
天色微明时,折继闵终于下令停止追杀。人困马乏,实在追不动了。他回头望去,山坡河谷间目力所及之处,尽是成片尸体,还有一群群跪伏在地的俘虏。
胜了。折继闵心中翻涌着这两个字,喉咙里却发不出声音。可那股激动却怎么也压不住,这是从未有过的大胜,是酣畅淋漓的大胜啊。他粗略估算,此战斩敌足有上万,俘虏更是不计其数。
远处山岗上,一轮红日探出头来。整片天空,翻卷的云霞都被染成了红色。凛冽寒风裹挟着浓烈硝烟,掠过战场。偶尔还有受伤倒地的马匹,发出凄厉长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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闰九月十七,大宋朝堂被一封急报搅得大乱。奏报称,初二,李元昊率十万兵马,自泾原刘燔堡出兵,进攻渭州。麟州战事方起,渭州又见烽烟。一时间,满朝震惊,人心惶惶。
渭州乃长安门户,一旦失守,关中不保。
据奏报所言,西夏在麟州城下已有三十万兵力,如今渭州又来了十万,李元昊究竟从何处 जुटে来如此多的兵马?究竟是真是假?大宋君臣一时难以判断,但无论真假,大宋都不得不救。
这正是李元昊的战略意图:两路发兵,一虚一实,虚实相生,迫使大宋哪一路都不敢掉以轻心,只能派兵硬顶。
渭州驻军五万,按理说并不少。可兵力分散在各个寨堡之中,无法结成大军列阵,只会被敌军逐个击破。遗憾的是,大宋此刻已是应接不暇,再无援兵可派。
能与西夏一战的,唯有西军。
然而西军尽布于宋夏千里边境,一个萝卜一个坑。如今正值交战之期,须时刻防备西夏偷袭,哪敢轻易抽调兵力?河北虽有兵力,可那是用来防辽的,谁敢保证辽国不会趁火打劫?
河东路、陕西路的兵力,正日夜兼程赶赴麟州,配合府州解麟州之围。全国粮草,也正源源不断向河东转运。
大宋号称八十万禁军,却在这紧要关头竟无兵可派。无人提及京城禁军,他们已被皇帝与宰执们集体忽略。指望他们去救援?算了吧,别到时还得派兵去救他们。
李元昊这一拳,正好打在了大宋的腰眼上。
自好水川之战后,大宋对西夏的战略便转入全面防御,失去了主动出击的勇气。宋夏边境上大量修筑寨堡,主力尽皆集结于此,其目的自然是要将西夏拒于国门之外。
可宋辽边境千里辽阔,沟壑河谷多如牛毛,哪里可能防得严密?况且沿边军卒不敢出寨堡一步,只能眼睁睁看着西夏兵四处劫掠,长驱直入。
一旦离开边境,内地防御便极其薄弱,几乎形同虚设。西夏若突破渭州,便当真可以长驱直入,转眼间就杀到长安。若长安失守,便再无可守之地。到那时,西夏铁蹄肆虐中原,再无人可制。
皇帝赵祯不由打了个寒颤,只觉胸口又隐隐作痛。他伸手轻轻按着胸口,看着眼前一众宰执,心中失望至极。平日里高谈阔论,个个能说会道,可一碰上这等棘手之事,立时全成了缩头乌龟。
“可令王沿收缩兵力,谨守城池,不可轻出决战,等待援兵救援。”枢密副使郑戬忽然说道。王沿为泾原路经略、安抚、招讨使,兼渭州知州。
“哪里还有援兵?”参知政事宋庠问道。
“环庆路。”郑戬沉声道。
环庆路距离渭州最近。此时的大宋朝堂,唯一还能指望的,便是环庆路经略安抚使范仲淹。皇帝知道范仲淹正在环庆路练兵,虽是乡兵,总比京城禁军强些。
政事堂遂推荐枢密副使郑戬出任陕西四路都总管,兼经略、安抚、招讨使,许其便宜行事,统筹渭州战事。
皇帝赵祯当即点头,一一准奏。
东京城因渭州战事而更显肃杀。西夏两路大军,几十万兵马骤然侵宋,仿佛一柄巨锤从天而降,狠狠砸在头顶。整个京城都笼罩在压得人喘不过气的森寒之中。
赵允让站在书房门外,仰头望着天空。天际偶有衔着竹哨的白鸽飞过,飞得极快,眨眼便消失不见。赵允让没有收回目光,仍旧定定望着。
他不是在看鸽子,而是在等消息。李元昊出兵渭州,他比朝堂更早知道,毕竟鸽子飞得更快。渭州那里有他埋下的棋子,关键时刻,便会助李元昊一臂之力。
他忽地冷笑一声。李元昊看着声势汹汹,实则不过焦头烂额而已,哪里真有那般强大?他国内物价飞涨,民不聊生,诸部更是争权夺利、反叛不断。纵然让他打下渭州,他也吞不下。
与大宋相比,大白高国不过偏僻穷荒之地。论人多?还是论钱多?不过一时嚣张罢了。一旦战事陷入胶着,李元昊自己就撑不住。几十万大军,人马都要吃饭,仅靠劫掠,哪里够用?
赵允让与西夏合作,当然不是为了叛宋。他是要借李元昊之势,给大宋添乱,给朝堂制造混乱。等他夺得皇位,自然还是要将李元昊赶出去。
可眼下东京城并未大乱。赵允让无奈一叹,当真是谋事在人,成事在天。
金狼入宫刺杀赵曙,不但没有得手,反而重伤逃遁。谁能料到,一个乳臭未干的孩子,竟藏着绝世武功,连金狼都不是对手。他想借赵曙之死彻底搅乱朝堂的计划,瞬间化作飞灰。
神卫军入城,更是赵祯的神来之笔。借着缉拿刺客的名义,异常强横地封锁了所有街道。街市一下子冷清下来,喧嚣流言自然无处滋生。已经乱起来的东京城,被迅速镇压,恢复了平静。
赵允让眉头猛地一跳,赵祯的强硬,远远超出了他的预料。
只是如今,所有埋下的棋子都已发动。他现在能做的,只有站在这里,等消息到来。或好,或坏,都已不是他所能掌控。
听天由命吧。这念头,近几日总在赵允让心中反复浮起。
注:大白高国,史称西夏,国名“大白高国”为西夏语译名,因其国人崇尚白色,故得此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