আশি দুই: উত্সকথা
小琼儿带着谌星等人跟了进来,急声道:“姑姑,老赫伦非要往里闯。”
圣女深吸一口气,抹去嘴角血迹,我胸口那股灼痛顿时缓了下去。
“你为什么要给外人种情蛊?”老赫伦仍在逼问。
圣女冷声道:“与你无关。”
老赫伦道:“你是寨中的圣女,一举一动都牵着整个寨子的气数,怎么会与我无关?”
“倘若你做出违逆祖训、违逆蚩尤神的事,蚩尤神不再庇佑我们又该如何?”
圣女皱眉道:“我没有做任何违逆蚩尤神的事,你不必拿这些大帽子来压我。”
“可你给外人种了情蛊。”
“我的私事,不用你管。”
“圣女没有私事。”
“你这样顶撞圣女,难道就不算违逆蚩尤神吗?”
“我这是为你好,也是为了寨子好。”
“你若觉得我不配做圣女,大可去与寨中长辈商议,把我逐出去。”
两人就这样旁若无人地争执起来。花山苗寨虽比小玉儿那边规矩严整得多,可看样子,内部恐怕也并非表面上那般井然有序。
争到最后,老赫伦满眼敌意地瞪了我一眼:“小子,你最好别走出这道门。”说罢转身离去。
徐胖子问道:“怎么回事?”
“不知道。”我答道。
“事情问清楚了吗?”徐胖子又追问,“我们还要不要回避?”
圣女淡淡道:“不必回避了,我直接告诉你们。”
原来方才,她不过是在试探我到底能不能硬扛住情蛊发作。这圣女的思路,实在古怪得很。
“你们既然能找到这里,想必对百足虫蛊已有所了解。我就告诉你们,究竟是谁会炼制这种蛊毒。”
“是谁?”众人紧张地问。
圣女道:“具体是谁,我也不清楚,但我可以给你们线索。”
“很多年前,那时外敌入侵,本地卫戍统领率部与敌血战,后来不敌撤退,误入花山苗寨。”
“当时统领已身负重伤,是族中几位先人合力救下了他的命。”
“按统领的官阶,旧时官服上应当绣虎。他的到来,让其中一位先人起了心思。”
“不管是百虫蛊,还是万兽蛊,黏黏粉,抑或灵犀蛊,其实都是从花山苗寨流传出去的,唯有千霜蛊例外。”
“炼制百足虫蛊的秘术,也一直由花山苗寨掌握,只差最重要的一味蛊引——虎血。”
“于是,那位先人便从受伤的统领身上取了血,开始炼制百足虫蛊。”
“很快,这种蛊毒便炼成了,却并未流传出去。”
“后来此事被统领知晓,他便恳求先人将蛊术传给他,说若能借蛊术炼出一批铜头铁臂的兵士,于战场上必有大用。”
“那位先人经不住统领苦苦哀求,再三叮嘱除了战场不可用于别处之后,便将蛊术传给了他。”
“你的意思是,”我打断她,“炼制这种蛊毒的人,就是那位统领?”
“是的。”圣女答道,“他走后,因为没有虎血,寨中便再也没有炼过百足虫蛊。”
“有没有一种可能,”我说,“这种蛊毒的炼制之法不慎流传了出去,被别的人得了去?”
“不可能。”圣女笃定道,“百足虫蛊的炼制方法一直掌握在那位先人手里,先人去世后便失传了。”
“实际上,虽然各大苗寨都知道百足虫蛊的名号,可如今已经没有一个人会炼制了。”
我梳理着其中的逻辑:“你的意思是,如今世上只有那位统领会炼制?可这都多少年了,统领怕是早已死了吧。”
“统领死了,可以传给他的后人。”
“虎的后人仍是虎,一样可以炼制,只是效用会差上一些。”
停了停,圣女问道:“你们见过的中蛊之人,是不是在中蛊前都比较虚弱?”
“对。”徐胖子抢先答道,“都是些重病垂死的人。”
“那就对了。”圣女道,“因为虎血已然弱化,只能对体力和意志都较弱的人下手。”
“不过这样一来,中蛊后的效力会差上许多。真正的百足虫战士,是可以抵挡千军万马的。”
这趟真没白来,我赶忙问道:“圣女,能告诉我那位统领的名字吗?”
圣女忽地冷笑:“我已经告诉你这么多了,为什么还要继续告诉你?”
徐胖子满不在乎地道:“疯子,绣虎的至少也是三品以上,应该不难查。”
“不一定。”圣女道,“那位统领出去没多久便战死了,他的后人也改名换姓,藏到普通百姓中间去了。”
“你怎么知道?”我有些疑惑。
“如此凶厉的蛊毒流传出去,寨子里自然会暗中留意。”圣女道,“只是没想到,那统领竟把蛊术传给了后人。”
照这样说来,若无确凿线索,要找出这个人,简直如大海捞针。
我深吸一口气:“圣女,要怎样你才肯把统领后人的情况告诉我们?”
“我偏不说。”圣女竟耍起了小孩子脾气,“怎么都不说。”
谌星插话道:“不行的话,只能让杨奇慢慢查了,不过还是多谢圣女提供的宝贵线索。”
圣女瞥了谌星一眼:“要我说也可以,不过我只能说给他一人听。”说着抬手指向我。
“好吧,我们都出去。”谌星道。
“不用了。”圣女起身,指着我道,“你们留在这里,你,跟我进来。”
我跟着圣女走进里间。房内陈设与寻常少女闺房并无两样。
圣女斜倚在床头,掏出手机,漫不经心地在屏幕上划着。
这画面说不出的违和:红色土布长裙、只会在戏台上与传说里出现的头饰、还有那“圣女”的称呼,一切都显得古旧,可她偏偏握着一部刚问世不久的智能手机。
我坐在一旁,等她开条件。
“你喜欢那个女孩吧。”圣女随口问道。
我答得坦然:“是。”
“她活不了多久了。”圣女忽然坐直身子,“她中了我的七星蛊,七日之后,便会肠穿肚烂而死。”
“你为什么这么歹毒?”我霍然起身,“快给她解蛊。”
“没有她,你就不会强忍着情蛊发作不来找我了。”
“你知道吗,情蛊发作的时候,我是能知道你心里在想什么的。”
“昨晚,我分明从你心里看见了她。”
我冷声道:“就算没有谌星,我也不会来找你。”
“为什么?”圣女披散长发,摆出风情万种的姿态,“难道我不美吗?”
我道:“你相貌虽美,可动不动就给人下蛊,心肠简直像蛇蝎一样。”
“我哪有动不动就给人下蛊?”圣女激动地站起身来,“十里杜鹃本就是花山苗寨的外围防护,根本不是我下的蛊,我不过是无聊出来玩一趟,碰巧遇见你们而已。”
我喝道:“那我身上的情蛊又算什么?”
“苗寨有规矩,未婚男女不能随意接触,接触了就得成婚。”圣女辩道,“既然要成婚,种下情蛊不是很正常吗?”
我哭笑不得:“那也叫接触?”
“怎么不叫接触?”圣女道,“要不是我,你那几个朋友全都成了瞎子。没想到你不但不感激,反倒冲我吼。”说罢,她还做出一副泫然欲泣的模样。
我有些无奈:“这事怎么说呢,我只能说都是误会。”
“先前若有冒犯之处,我诚恳道歉,还请圣女告知统领后人的姓名。”
圣女立刻换上笑容:“还是先担心你的情蛊,和那姑娘的七星蛊吧。”
“还请圣女一并替我们解蛊,若有什么能报答的,我万死不辞。”
“不用你死。”圣女笑道,“娶我就行了。”
这怎么行?我有些恼了:“怎么苗寨的女人都这样?小玉儿是,你这个圣女也是。一个个把婚姻当儿戏吗?”
“这不是儿戏。”圣女神色一正,“苗女的婚姻,从来都是从一而终。”
我愈发不耐:“我知道,不是同心蛊,就是情蛊呗。”
“我就不明白了,寨子里那么多男人,就像刚才那个老赫伦。比我强壮,也知根知底,你嫁给他不就好了?”
“不。”圣女摇头,“寨子里的男人,我一个也瞧不上。”
“我也未必比他们强。”
“你和他们不同。”圣女望着我道,“他们的天地只像山谷那么大,可你的眼神告诉我,你的世界很大,很大。”
“我的世界很大,所以你根本驾驭不了。”我道,“你就不怕我始乱终弃?”
“不怕。”圣女道,“你若敢与别的女人有肌肤之亲,便会心脏爆裂而死。”
“那我心里没有你,日子也过不下去。”
“你心里有我就够了。只要你不能和别的女人有肌肤之亲,最后还是会回到我身边。”
“你们这到底是什么脑回路?”
“你别管我脑子里想什么,反正娶我就是了。只要娶了我,我立刻告诉你统领后人的名字,还替你的朋友解蛊。”
我实在不愿再这样兜圈子:“我不会娶你,统领后人的名字,我也可以不要。”
我咬了咬牙:“你若不替谌星解毒,我就一把火烧了你的寨子。”
“你真这么绝情吗?”圣女低低地望着我。
“这不是绝情,是对你、也是对我自己负责。我们根本不是一路人。”
圣女站起身,冷冷道:“那你就等着夜夜受情蛊折磨吧。”